“如果是你派來的，說明你這個人做事下作，不值一提。如果不是你派來的，說明你連自己的馬仔都管不好，也不值一提。”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靚坤笑了。
不是那種習慣性的、嘴角往下撇的假笑，是真的笑了，眼睛裡有光，嘴角往上彎，連帶著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。
他笑了好幾秒才停下來，用手指點了點王璦的方向，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、不太熟練的真誠。
“王璦，”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，聲音低低的，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味道，“你真的很有意思。”
王璦轉過身去繼續煮糖水，留給他一個背影。
“雙皮奶，”她說，“吃不吃？”
“吃。”
那天靚坤在店裡坐了很久，吃了一碗雙皮奶，又加了一碗紅豆沙，還試了半碗新出的薑汁撞奶。
他吃得很慢，中間接了兩個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王璦的耳朵太好使了，還是聽到了“貨到了”、“晚上碼頭”之類的字眼。
她裝作沒聽見，翻她的菜譜，寫她的新方子。
打烊前，靚坤站起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櫃檯上。
不是錢，是一把鑰匙，銅色的，掛著一個皮卡丘的鑰匙扣，跟他這個人完全不搭。
“鋪子後門的鎖該換了，”他說，“這把是新鎖的鑰匙，防撬的，我讓人裝好了。”
王璦看了看那把鑰匙，又看了看靚坤。
“我沒讓你換鎖。”
“你也沒說不讓換，”靚坤把鑰匙往她那邊推了推，語氣恢復了那種吊兒郎當的調子，“我老媽說的，你一個女仔晚上收檔晚，後門那條巷子暗，不安全。她讓我換的，你要怪就怪她。”
王璦沉默了兩秒，拿起那把鑰匙看了看。
皮卡丘的鑰匙扣歪著腦袋，笑得憨憨的，跟靚坤那張臉形成了某種荒誕的對比。
“多謝，”她說。
靚坤挑了下眉，似乎沒想到她會說多謝。
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但最後只是彎了下嘴角，轉身走了。
風鈴響過之後，店裡安靜下來。
王璦把鑰匙收進抽屜裡，關了燈，拉下捲簾門。走到後門的時候，她試了一下新鎖，確實比舊的好用，鑰匙轉動的聲音清脆利落。
她站在巷子裡，夜風從兩棟樓之間穿過來，帶著廟街特有的煙火氣——燒烤攤的煙、糖炒栗子的甜、還有遠處海鮮檔口的腥。
這些氣味混在一起，是她這大半年來己經習慣了的氣味，說不上好聞，但有一種讓人安心的、屬於人間的嘈雜。
王璦鎖好門，上樓，洗漱，躺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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