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為什麼？”王璦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，但每個字都很重，“你爸是幹什麼的？你那些叔伯兄弟是幹什麼的？你告訴他們你中了五百萬，你猜他們會怎麼樣？”
十三妹張著嘴，臉上的興奮一點一點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蔓延的蒼白。
她不是傻子，她只是在那一刻忘了。
忘了自己是什麼人，忘了自己身邊的人是什麼人，忘了這個江湖是什麼樣子。
阿潤在旁邊沒有說話，但她看王璦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。
她早就想到了這些，但她知道自己說的話十三妹不一定聽得進去。
王璦說了，十三妹就會聽。因為十三妹信王璦。
“那我怎麼辦？”十三妹的聲音低了下來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，“錢己經領了，支票在我老豆手裡，他今天下午就去銀行——”
“讓你老豆閉嘴，”王璦說，“不管誰問，都說沒中。就說看錯了號碼，空歡喜一場。”
“他們不會信的，我一路喊過來的——”
“那就說只中了三千塊，高興糊塗了，喊錯了。”
十三妹看著王璦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“能行嗎”，但看到王璦那雙平靜的眼睛，把話嚥了回去。
“先去領錢，”王璦說，“領完錢，不要存你爸的賬戶，開一個新賬戶，用你的名字。然後什麼都別做，等風頭過了再說。”
“等？”十三妹急了，“璦姐，西百萬放在銀行裡不動？”
“放在銀行裡不會跑，”王璦看著她，“但你拿出去花了，別人就知道你有錢了。你哪來這麼多錢？人家不會問你中彩票了，人家會問你哪來的錢。你說中彩票了，人家就說你運氣好，找你借錢。你不借，人家就說你忘本。你借了，人家不會還。”
十三妹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阿潤伸出手，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十三妹的手，輕輕捏了捏。
王璦看著十三妹，語氣緩了一些，但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：“我不是不讓你花。錢是你的，你想怎麼花都行。但你花了，就要承擔後果。你想清楚，值不值得。”
十三妹坐在那裡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她想起老豆吹水達在靚坤手下唯唯諾諾的樣子，想起自己每天在砵蘭街被人呼來喝去的日子，想起那些叔伯兄弟——平時不來往，但每次老豆發工資那天，總有人來“借”錢，從來沒還過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抬起頭看著王璦，眼睛裡的激動己經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跟年齡不太相稱的冷靜。
“璦姐，我知道了。”
……
十三妹和吹水達去領了獎金。
吹水達從銀行出來的時候，手都在抖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沒見過這麼多錢。
他第一件事就是想請親戚朋友吃飯，被十三妹攔住了。
十三妹把王璦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他，吹水達聽完之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點了點頭，把銀行卡塞進了內褲口袋裡，拉鍊拉好，釦子扣好，外面又套了一條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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