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璦沒有抬頭，但她的耳朵在聽。
她的五感太靈敏了，靈敏到她不想聽也能聽得一清二楚。
靚坤說的那些話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她的耳朵裡，她想忽略都不行。
卑鄙無恥，下流好色，陰險狡詐，不講義氣，沒有道德——他說這些的時候，語氣裡沒有任何掩飾，沒有試圖把自己說得更好一點，也沒有故意把自己說得更壞一點。
他就是很平靜地、很精準地，把自己剖開了，放在桌面上。
王璦見過很多人。
世上大多數人，都覺得自己是好人。
殺人放火的覺得自己是逼不得己，坑蒙拐騙的覺得自己是生活所迫，背信棄義的覺得自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，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沒那麼壞。
但靚坤不一樣。
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好人，他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好人。
他說自己卑鄙無恥的時候，語氣裡沒有任何負擔，就像在說“我吃飯了”一樣平常。
王璦翻了一頁雜誌。
靚坤見她沒反應，心裡頭有點打鼓。
他剛才說的那些是真心話，但也是試探。
他想看看王璦聽到這些話會有什麼反應——是會厭惡，會害怕，還是會覺得他不可救藥。
但她什麼反應都沒有，這讓他的心裡頭像是有隻貓在撓，又癢又躁。
他決定加碼。
“還有，”他往前傾了傾身子，聲音壓低了一些，“我這個人，翻臉不認人。今天跟你稱兄道弟，明天就能找人砍你。不是因為恨你，是因為你擋了我的路。擋我路的人，都得死。不管你是誰，不管你跟我的關係有多好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裡有一種冷光，不是裝出來的，是真的。
他不是在嚇唬王璦，他只是在說實話。
他靚坤能做到今天的位置，靠的不是運氣，不是關係，而是這種不留後路的狠。
王璦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就是這一眼。
不是瞪，不是看，是“看了他一眼”。
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厭惡，沒有恐懼，沒有好奇，只有一種很淡的、像是覺得“這個人有點意思”的東西。
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，然後移開了，繼續看雜誌。
但靚坤捕捉到了那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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