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殺過人，”他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，“不止一個。有些是該死的，有些是不該死的。但不管該不該死，死了就是死了。我不會因為殺了一個不該死的人就睡不著覺，我的睡眠好得很，一覺到天亮。”
王璦翻了一頁雜誌。
“我還騙過老人家的錢，”靚坤越說越離譜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，“那種退休金很少的老人家，攢了一輩子的錢，我騙他們投資，然後把錢捲走了。他們有的哭了，有的跪下來求我，還有一個心臟病發作進了醫院。”
他說的這些，有些是真的，有些是編的。
但他說得很真，語氣、表情、眼神，全都到位了，像是在演一場獨角戲。
他想看看王璦的反應，想知道她的底線在哪裡，想知道說到什麼程度她會受不了，會站起來趕他走。
但王璦沒有。
她坐在那裡，翻著雜誌，偶爾抬頭看他一眼，那一眼裡沒有評判，沒有指責，只有一種安靜的、像是在看一齣戲的注視。
“我連小孩的錢都騙過，”靚坤繼續編，“那種小學生，拿著家長給的零花錢，我騙他們買我的東西，十塊錢的東西賣一百塊，他們買了還跟我說謝謝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
王璦終於開口了。
兩個字，聲音不大，但靚坤立刻閉上了嘴。
他看著王璦，王璦也看著他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，把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照得格外清亮。
她看了他兩秒，然後搖了搖頭。
嘴角上揚了一點。
不是笑，但比笑更讓靚坤心跳加速。
那是一種很淡的、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弧度，像是冰塊裂開了一條縫，裂縫裡透出一絲光。她說：“倒也沒有這麼可惡。”
靚坤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她會說這個。
他以為她會說“你走吧”，或者“我不想聽這些”，或者什麼都不說。
但她說的是一句輕飄飄的、帶著一絲無奈、甚至帶著一點點縱容的話——“倒也沒有這麼可惡。”
她不信他說的那些話。
不是因為她不瞭解他，而是因為她太瞭解了。
她見過太多比他壞得多的人，聽過太多比他離譜得多的事。
他說的那些，在她眼裡，大概只是小巫見大巫。
靚坤靠在椅背上，盯著王璦看了好幾秒，然後笑了。這次是真笑，不是那種吊兒郎當的假笑，是真的被逗樂了。
他笑得眼睛都彎了，嘴角往上揚，整個人鬆弛了下來，像是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水。
“王璦，”他說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但語氣裡有一種很罕見的、近乎柔軟的東西，“你到底見過多少壞人，才會覺得我沒那麼可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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