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璦聽著，偶爾應一聲，手裡的賬本一頁一頁地翻過去。她記賬的樣子很認真，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，連小數點後面的數字都不馬虎。
不是因為她計較那幾毛錢，而是因為她做任何事情都是這個態度——要麼不做，要做就做到最好。
十三妹看著王璦寫字的樣子，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她發現王璦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氣質。
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，而是一種自給自足的圓滿。
這個人好像不需要任何人也能過得很好，她有她的糖水，她的漫畫，她的雜誌，她逛街買衣服的樂趣，她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也很快樂，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快樂，是真的發自內心的、不需要任何人在場的快樂。
十三妹有點羨慕她。
不是羨慕她有錢，不是羨慕她漂亮，而是羨慕她這種自己也能相處得很好的能力。
十三妹是個怕寂寞的人，她身邊不能沒有人，沒有人的時候她就心慌，就想找人說話，就想往外跑。
但王璦不一樣，王璦可以一個人待著，安安靜靜地，像一潭水，不起波瀾。
“璦姐，”十三妹忽然叫了她一聲。
王璦抬起頭。
“沒什麼，”十三妹笑了笑，“就是想叫叫你。”
王璦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頭去繼續記賬。
但十三妹注意到，王璦寫字的速度慢了一點點，像是在聽她接下來還要說什麼。
十三妹沒說。
她就坐在那裡，聽著店裡煮糖水的聲音，咕嘟咕嘟的，像一首催眠曲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，廟街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紅的綠的藍的紫的，把整條街照得像一個巨大的萬花筒。
風鈴響了。
王璦和十三妹同時抬頭。
進來的是吹水達。
十三妹的老豆。
王璦第一次見到吹水達本人，之前只從十三妹的嘴裡聽說過他。
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一些，西十多歲的人看著像五十多，臉上的皺紋很深，像是被生活反覆摺疊過的紙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，下面是一條深色的西褲，褲腳堆在鞋面上，皺巴巴的，看起來不太合身。
他的五官跟十三妹有幾分像，但氣質完全不同。
十三妹身上有一種不服輸的倔強，像一把沒開刃的刀，鈍是鈍了點，但你知道它是刀。
而吹水達身上什麼都沒有，他就是一個人，普普通通的，甚至有些畏縮的人，站在門口的時候肩膀微微往裡收著，像是怕佔太多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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