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妹看著她老豆那個樣子，眉頭皺得更緊了：“老豆，你不用這麼緊張，璦姐人很好的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，”吹水達連連點頭，喝了一口水，又抬頭看了王璦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欲言又止。
王璦在對面坐下來，安靜地看著他。
她的目光很平和，沒有任何壓迫感，但吹水達還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低下頭去，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。
“達叔，”王璦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你是來找十三妹的，還是有什麼事？”
吹水達的肩膀抖了一下，像是被說中了心事。
他猶豫了幾秒，終於抬起頭來，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有一種複雜的表情，像是羞愧，又像是無奈。
“王小姐，”他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隔牆有耳，“我聽說……坤哥常來這裡？”
店裡安靜了一瞬。
十三妹的臉色變了，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但被王璦一個眼神壓住了。
王璦看著吹水達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，平靜得像一面鏡子。
“是，”她說，“他偶爾來喝糖水。”
吹水達的手抖了一下，杯子裡的水晃了晃，灑了幾滴在桌面上。
他連忙把杯子放下，用袖子去擦，動作慌亂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要打聽坤哥的事，”他結結巴巴地說，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跟王小姐說一聲，坤哥那個人……脾氣不太好，你要是……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，可以跟我說，我雖然沒什麼本事，但在洪興待了這麼多年，有些事情還是知道一些的……”
他說得斷斷續續，詞不達意，但王璦聽懂了。
吹水達是在擔心她。
一個在靚坤手底下唯唯諾諾了幾十年、大氣都不敢出的老古惑仔，居然跑到她面前來，用一種近乎笨拙的方式，表達他的關心。
也許是因為十三妹，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，但不管怎樣，這個人確實是在擔心她。
“多謝達叔，”王璦說，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一些，“我心裡有數。”
吹水達看著她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最後擠出一個笑容，那笑容裡有釋然，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。
“那就好，”他站起來，把椅子放好，對十三妹說，“早點回家。”
十三妹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多說。
吹水達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過頭看了王璦一眼。
那一瞬間，他眼裡的東西跟剛才不一樣了，不是卑微，不是討好，而是一種很認真的、近乎鄭重的目光。
“王小姐，”他說，“你是個好女仔。”
然後他推開門走了，風鈴在他身後叮叮噹噹響了好一陣。
十三妹坐在椅子上，半天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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