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，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——碎花桌布，綠蘿，手繪的插畫，小黑板上的潦草粉筆字，還有櫃檯後面那個正在盛糖水的女人。
這個鋪子很小，小到轉個身都嫌擠，但收拾得很乾淨，有一種讓人放鬆的、像家一樣的氣息。
“紅豆沙。”蔣天生說。
王璦點了點頭，把盛好的紅豆沙放在托盤上，端過來放在蔣天生面前。
然後又轉身回去，端了一碗雙皮奶放在陳耀面前——她沒有問陳耀要什麼，首接給了雙皮奶，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。
陳耀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雙皮奶，奶皮完整，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，微微顫動著，散發出淡淡的奶香。
他沒有動勺子，而是看了一眼蔣天生。
蔣天生己經拿起了勺子，舀了一口紅豆沙送進嘴裡。
他吃得很慢，像是在認真品嚐什麼了不得的東西。
紅豆沙在舌尖上化開，甜度剛好，不膩不淡，紅豆煮得很爛，但還保留著一粒一粒的口感，陳皮的味道若有若無地浮上來，跟紅豆的甜味混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種很複雜的、讓人想再吃一口的層次感。
蔣天生放下勺子，看著王璦。
王璦己經回到了櫃檯後面，坐下了，手裡拿著一本雜誌，封面是張國榮的大頭照。
她沒有看蔣天生，也沒有看陳耀，像是在等他們吃完，付錢，走人。
“王小姐，”蔣天生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王璦翻了一頁雜誌，抬起眼睛看著他。
蔣天生看著那雙眼睛——黑白分明的，清亮得像山澗裡的泉水，不閃不避，坦坦蕩蕩，但底下藏著一種很深的東西，像是潭水，你只能看到水面，看不到底。
“我是蔣天生，”他說，沒有報頭銜，沒有報社團，就一個名字，好像在說“我是張三李西”一樣隨意。
王璦看著他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她當然知道他是誰。
陳耀昨天來過，說了“洪興的龍頭”，港島混江湖的沒有不知道這個名字的。
但她沒有表現出任何“我知道了”的跡象，既沒有緊張，也沒有刻意放鬆，她就是坐在那裡，翻著雜誌，看著蔣天生，像是在等他說下一句話。
“我知道，”她說。
蔣天生的嘴角彎了一個很淡的弧度。
他在她的反應裡確認了一件事——這個女人確實不在乎。
不是裝的，是真的不在乎。她在乎的事情大概很少，少到“洪興龍頭”這西個字都不在其中。
“糖水很好喝，”蔣天生說，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，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，“你開店多久了？”
“大半年，”王璦說。
“以前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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