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璦每天熬糖水、切芒果、翻雜誌，日子過得像她熬的紅豆沙一樣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但翻不出什麼新花樣。
她不覺得無聊，她喜歡這樣。
但江湖不會因為她想清淨就真的清淨下來。
十三妹和阿潤隔三差五就來，帶來了外面世界的新鮮事。
十三妹的嘴跟個廣播電臺似的，坐下來就開始播報，從砵蘭街的八卦到洪興的大新聞，從哪個場子被砸了到哪個大佬又收了新人，事無鉅細，繪聲繪色。
王璦一邊切芒果一邊聽，偶爾應一聲，像是在聽收音機裡放的連續劇。
她不參與，不評論，不打聽，但也不拒絕聽。
有些事情確實挺有意思的，比雜誌上的八卦還精彩。
“璦姐，你聽說了嗎？和聯勝那邊內訌了，”十三妹舀了一口雙皮奶，含混不清地說，“喪標病著不管事，他手下那個阿坤跟另一個頭目搶地盤，在旺角街頭砍起來了，砍傷了七個，還撞翻了一個魚蛋檔。”
王璦把切好的芒果放進冰箱，頭也沒回：“魚蛋檔的人沒事吧？”
“魚蛋檔的人沒事，就是魚蛋全撒了，聽說那個阿婆哭了好久。”
王璦點了點頭，心想，江湖人打打殺殺，最後倒黴的永遠是普通人。
“還有還有，”十三妹又舀了一口雙皮奶，“東星那邊也不太平，他們龍頭病了，幾個堂口爭上位，鬧得比和聯勝還兇。大飛說，東星搞不好要分裂。”
王璦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，在櫃檯後面坐下，拿起一本雜誌翻開。
她聽到“大飛”兩個字的時候，手指沒停，翻了一頁。
“大飛跟你說的？”她問。
十三妹嘿嘿一笑：“他手下的人跟我說的。大飛那個人，嘴鬆得很，喝了兩杯什麼都說。”
阿潤在旁邊輕輕補了一句：“他不是嘴鬆，他是故意的。他想讓訊息傳出去，借別人的手幫他做事。”
王璦看了阿潤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阿潤看著柔柔弱弱的，但腦子比十三妹好使多了，看事情也看得透。
她有時候覺得，阿潤要是生在好人家，讀了書，一定不是現在這個樣子。
但江湖就是這樣，你沒得選。
又過了幾天，十三妹帶來了一個更大的訊息。
她衝進糖水鋪的時候，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，眼睛亮得嚇人，臉漲得通紅，一進門就差點被門檻絆倒，阿潤跟在後面，也是一臉激動，但比十三妹穩得住一些。
“璦姐！璦姐！”十三妹雙手撐在櫃檯上，氣喘吁吁，話都說不利索，“我老豆！我老豆中獎了！六合彩！五百萬！”
王璦正在擦杯子，手頓了一下。
“五百萬？”她問。
“五百萬！”十三妹的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到，“稅後西百多萬！璦姐，我們要發財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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