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先落在老太太身上，然後移到客廳，看到了坐在桌邊的男人。
她的腳步停了一下。
鬼眾道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沒有驚訝，沒有刻意的陌生，只有一種淡淡的、恰到好處的禮貌。
他微微點了一下頭，像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之間最基本的禮節。
老太太端著茶，看到王璦，笑著說：“阿璦，這是我遠房侄子，從鄉下來的。來，坐下一起喝茶。”
王璦看了鬼眾道一眼，又看了老太太一眼。
她的目光在老太太臉上停了一瞬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然後她走到桌邊，在鬼眾道對面坐了下來。
老太太給她也倒了一杯茶，抹茶，綠色的沫在杯子裡浮浮沉沉。
鬼眾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向王璦。
“你好，我叫林。”
他沒有說全名，只說了姓。
他的日語帶著一點口音，聽起來確實像是從鄉下地方來的人。
“王璦，”她說，端起自己的茶杯，沒有喝，捧在手裡暖著，“中國人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他說，“阿姨跟我說過，樓上住了一位中國來的客人。”
王璦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什麼。
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——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那隻手正端著抹茶杯，姿態很穩，像端著一件易碎的東西。
老太太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，說這個侄子小時候來過，後來搬走了，好久不見了，都長這麼大了。
她說得很自然，沒有一絲破綻。
鬼眾道偶爾應一句，聲音低沉，語速不快不慢，像一個真正來探望長輩的、有些內向的年輕人。
王璦坐在對面，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。
她在喝茶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，目光落在桌上果籃裡的蘋果上，好像那蘋果有什麼特別的地方。
但她一首在聽。
她的耳朵比普通人靈敏太多，她能聽到他呼吸的頻率，均勻的，不緊不慢的。
她能聽到他的心跳，沉穩的，一下一下的，像遠處寺廟裡傳來的鐘聲。
那個心跳跟她之前聽到的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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