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問了他有沒有事瞞著他，他說有，但不能告訴她。
她當時沒有追問，沒有生氣，但他現在知道了，她不是不介意，她是在等。
等他主動說。
而他沒有說。
他以為不說就能過去，以為她不會追問就是默許他可以保留秘密。
他錯了。
她不是默許，她是在給他機會。
他錯過了那個機會。
鬼眾道鬆開樓梯扶手，木頭上留下了幾個淺淺的指印。他回到桌邊坐下，把涼透的茶喝了，苦的，澀的，從舌尖一首苦到喉嚨裡。
他把茶杯放下，雙手交叉撐在額前，閉著眼睛。
他在想，如果時間可以倒流，他一定不會進她的夢。
一定不會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碰她、吻她、做那些不該做的事。
他會在現實裡走到她面前，像現在這樣，坐在她對面，對她說——你好，我叫鬼眾道，我想認識你。
但時間不會倒流。
他己經做了那些事，她己經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她不知道真相，但她的身體知道。
她的身體在夢裡記住了他的觸碰，在現實裡看到他的時候，會心跳加快，會呼吸變深，會在他靠近的時候不自覺地繃緊。
她不知道為什麼，但她知道不對。
她不是不理他了，她是在保護自己。
鬼眾道抬起頭，看著走廊盡頭的樓梯。
黑暗中，那扇紙拉門像一塊巨大的空白，上面什麼都沒有，但你可以往上面投射任何東西。
他投射上去的是她今天從他身邊走過去時沒有看他一眼的畫面。
那個畫面像一把鈍刀，在他心口慢慢鋸，鋸不出血，但疼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樓梯口，這次他沒有停，他開始往上走。
木樓梯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，一級，兩級，三級。他走到二樓，站在她的門前。紙拉門很薄，他能聽到裡面她翻身的窸窣聲，能聽到她的呼吸，平緩的，均勻的，她沒有睡著。
他知道她沒有睡著。
他的手指抬起來，在紙拉門上停了一下，沒有敲下去。
“小璦。”他叫她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像怕驚動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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