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兩個年輕人，王璦站在那裡，表情跟平時一樣淡淡的，但她的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像是在忍著什麼。
鬼眾道站在王璦身後，手搭在她肩上，沒有用力，就那麼搭著，像在說——我在。
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氣，把情緒壓了下去。
她拿起一盒護手霜，拆開包裝，擰開蓋子，擠了一點在手上，慢慢塗開。
馬油的，很潤，不膩，跟她以前用過的都不一樣。
她塗完手，把護手霜放在桌上，伸手拍了拍王璦的手背。
老太太的手很粗糙，骨節粗大，皮膚皸裂，但拍在王璦手背上的時候很輕，很輕，像怕弄疼她。
“好孩子，”老太太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都是好孩子。”
王璦低下頭，看著老太太拍在她手背上的手。
那隻手上全是凍瘡，紅的腫的，皮膚裂開的口子裡能看到嫩紅色的肉。
她沒有抽開，也沒有說話，就那麼讓老太太拍著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鬼眾道搭在王璦肩上的手收緊了一些。
他低頭看著王璦的側臉，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，像蝴蝶扇動翅膀。
……
那天晚上，老太太早早就回房了。
她把電熱毯鋪在床上，插上電源，調好溫度，躺下去。
暖意從身下慢慢升起來，不是那種烤人的燙，是溫和的、均勻的、從皮膚滲進骨頭縫裡的暖。
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，塗過護手霜的皮膚不再那麼緊繃了，裂口處隱隱的刺痛也減輕了許多。
床頭櫃上放著兩盒護手霜，一盒拆開了，一盒還沒拆。她側過頭看著那兩盒護手霜，黑暗中看不清包裝上的字，但她知道它們在那裡。
她聽著隔壁房間偶爾傳來的低語聲和壓低的笑聲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她閉上眼睛，在心裡對老伴說——你看，家裡多了兩個人，都是好孩子。
……
走廊裡，鬼眾道靠在牆上，王璦被他圈在懷裡。
她背靠著他的胸口，頭枕在他的肩窩裡，閉著眼睛。
他的下巴擱在她的發頂，呼吸拂在她的頭髮上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輕，很慢。
走廊裡沒有燈，只有客廳的電暖爐透過紙拉門透出橘紅色的光，朦朦朧朧的，像黃昏時分的晚霞。
“老太太哭了。”王璦說，聲音很輕。
“嗯，”鬼眾道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，低沉的，悶悶的，“高興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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