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落地的時候，香港正下著雨。
不是曼谷那種猛烈的暴雨，是港島特有的那種細細密密的、黏黏糊糊的雨，打在舷窗上，把啟德機場的燈光暈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團。
蔣天養靠在座椅裡，偏頭看了一眼窗外。
雨幕中，地勤人員穿著熒光背心在停機坪上小跑，遠處的建築在雨裡顯得灰濛濛的，比十年前他離開的時候高了，也密了。
“到了。”他說。
王璦坐在他旁邊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麻襯衫，頭髮披著。
她偏頭看了看窗外，又看了看蔣天養。
……
舷梯己經靠上來了，阿坤從後艙走過來，彎腰低聲說了一句：“老闆，車己經到了。”
蔣天養站起來，整了整襯衫領口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絲質襯衫，泰式的，在曼谷穿慣了的，到了香港也沒換。
王璦跟在他身後走下舷梯，雨絲飄過來，落在她的頭髮上，細細的，亮亮的。
阿坤撐了把傘遞過來，王璦搖了搖頭，快走了兩步，鑽進了停在舷梯旁的那輛黑色賓士。
陳耀站在車邊，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一種終於把人等到了的如釋重負。
他拉開後座的門，蔣天養彎腰坐進去，王璦己經坐在裡面了，正用手帕擦頭髮上的雨珠。
“蔣先生，先去別墅還是先去公司？”陳耀坐進副駕駛，回頭問了一句。
蔣天養靠在座椅裡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車隊己經駛出了啟德機場，匯入了香港的車流。
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掃著，街景在雨裡顯得既熟悉又陌生。
那些招牌，那些霓虹燈，那些擠在一起的舊樓，還有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——都還是十年前的樣子，又好像什麼都變了。
“別墅。”他說。
陳耀點了點頭，對司機說了句什麼。
車隊拐了個彎，駛上了往太平山方向的路。
別墅在半山，是蔣天生生前住過的地方。
車停在鐵門前的時候，雨己經小了很多。
鐵門是黑色的，門柱上刻著一個蔣字，被雨水洗得發亮。
門緩緩滑開，車子駛進去，沿著一條兩邊種滿細葉榕的車道往上開。
榕樹的鬚根垂得很低，從車頂上掃過去，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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