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他把那碗蛋炒飯吃完了，把勺子放在空碗裡，抬起頭看著她。
“還有嗎？”他問。
“沒有了。”王璦說，“就做了這麼多。”
蔣天養靠在椅背裡，看著她。燈光落在她臉上，她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，眼睛黑白分明，嘴唇是天然的淺粉色。
她託著下巴看他的樣子，和平時不太一樣。平時她看他，是安靜的，淡然的。
今天她看他，眼睛裡有一種東西，不是溫柔，不是深情，而是一種更家常的、更實在的、像是“這個人是我家的”那種理所當然。
蔣天養伸手越過餐桌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……
屯門的事，從蔣天養回到香港的第一天起，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洪興的肉裡。
山雞和生番在屯門各做各的事，表面上相安無事，底下的暗流卻一天比一天急。
肥佬黎是第一個坐不住的。
那天下午，蔣天養在灣仔的寫字樓裡看賬目，陳耀敲門進來，說肥佬黎來了，在樓下等。
蔣天養沒抬頭，手裡的賬冊翻過一頁，說讓他上來。
肥佬黎進門的時候穿著一件花哨的短袖襯衫，腳上照例踩著拖鞋，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兩隻燒鵝。
他把燒鵝放在茶几上，嘿嘿笑著：“蔣先生，深井的燒鵝，我一大早讓人去排的隊。”
蔣天養合上賬冊，靠在椅背裡，從桌上的雪茄盒裡抽出一支雪茄，剪了，點上。
他吸了一口，煙霧在午後的光線裡慢慢散開。
“黎胖子，你來就是為了送燒鵝？”
肥佬黎搓了搓手，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他的屁股剛沾到椅子，又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些，換上了一副“我跟你說正經的”的表情。
“蔣先生，屯門那邊，生番最近做得很不錯。幾個場子的數都收上來了，比恐龍在的時候還多了兩成。山雞那邊呢？整天跟他的那幾個兄弟混在一起，也不幹什麼正事。這樣下去，屯門的話事人要是讓山雞當了，我怕下面的人不服。”
蔣天養彈了彈雪茄灰，看著肥佬黎。
他的目光不銳利，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，但肥佬黎被那目光看著，臉上的笑慢慢僵了。
“黎胖子，你跟我說這些，是想讓我做什麼？”蔣天養的聲音不大，語氣也很平淡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提前把生番定下來？”
肥佬黎嘿嘿了兩聲，沒有說是，也沒有說不是。
蔣天養把雪茄送到嘴邊吸了一口，緩緩吐出。
煙霧在兩個人之間升起來，他的臉在煙霧後面看不太清楚。
“我說了一個月，就是一個月。”蔣天養說，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，“提前一天都不行。不管是誰，在屯門做得好不好，一個月之後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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