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天養抬手打斷了他。“浩南，你先聽我說完。”
陳浩南閉上了嘴。
蔣天養把雪茄在菸灰缸裡按滅了，站起來，走到落地窗前，雙手插在褲袋裡，背對著陳浩南。
他的背影很寬，肩背的線條在西裝下面依然清晰可見，像一頭站在山崗上的獅子。
“我跟阿耀說過，你這個人，重情義。重情義是優點，也是缺點。當扛把子，重情義是好事，兄弟們願意跟你。但是當龍頭，光重情義不夠。”他轉過身，看著陳浩南。“你還要會看人，會用人，會判斷什麼時候該進，什麼時候該退。這些你都有。我大哥當年看中你，不是沒有道理的。”
他走回來，在陳浩南對面的沙發上重新坐下來，從茶几上拿起雪茄盒，又抽出一支，剪了，點上。
他吸了一口，煙霧在他臉前散開，他的眼睛在煙霧後面亮得像兩顆打磨過的黑石子。
“這兩年，我看得很清楚。屯門的事，你處理得漂亮。山雞和生番的事，你一開始支援生番，雖然錯了，但你的出發點是為了山雞好。後來山雞當上屯門話事人，你沒有插手屯門的事，該避嫌的避嫌，該幫忙的幫忙。社團那邊，有兄弟跟你不對付，你也沒有計較。這些事情，我都看在眼裡。”
他把雪茄夾在指間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看著陳浩南的眼睛。
“浩南，我這個人，不喜歡說廢話。我今天把話跟你說清楚——洪興的龍頭，我要交給你。不是現在，是以後。我會慢慢把洪興的事過渡給你，該教你的教你，該讓你處理的讓你處理。等我什麼時候覺得你可以了，我就正式把位置讓給你。”
陳浩南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他的眼睛裡有光，那種光不是燈光的反射，是從裡面亮起來的。
他的手指在膝蓋上鬆開了，又收緊了，鬆開了，又收緊了。
“蔣先生，”他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有些發緊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擔得起。”
蔣天養靠在沙發裡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那個彎不是笑，而是一種“你當然擔得起”的篤定。
“你擔得起。”他說，“我蔣天養看人，不會看錯。”
陳浩南看著他，看了幾秒，然後站了起來。
他站在蔣天養面前，雙手垂在身側，腰板挺得筆首。
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，但他的眼睛裡有光，很亮很亮的那種光。
“蔣先生，我不會讓您失望的。”
蔣天養也站了起來。
他比陳浩南高出半個頭，身形也寬了一圈，站在陳浩南面前，像一座山。
他伸出手，和陳浩南握了一下。
他的手很大，把陳浩南的手整個包住了。陳浩南的手也很硬，指節粗壯，虎口有繭，是打了多少年拳才磨出來的。
“浩南，”蔣天養鬆開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以後洪興的事，你多上心。有什麼不懂的，問阿耀。有什麼搞不定的，找我。”
陳浩南點了點頭。“我明白。”
蔣天養走回辦公桌後面，坐下來，拿起桌上的檔案，翻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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