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就是一條血路。
你不狠,就要被人踩。
你不熬,就要被人埋。
這句話是吉米剛進和聯勝的時候,官仔森對他說的。
那時候官仔森還沒有現在這麼爛賭,或者說還沒有爛到明面上。
吉米那時候不叫吉米,叫李家源。
他原本是做生意的。
在油麻地開過一家小電器行,賣些水貨手機、遊戲機、相機,生意不差,一個月能掙三西萬。
但問題是他掙的錢有一半要交給各種各樣的人——租鋪子的業主漲租,隔壁的同行找茬,街上的古惑仔收保護費,連收垃圾的都要抽水。
他試過報警,警察來了,和稀泥,說你們自己協商解決。
他試過不交,結果第二天店門口的捲簾門被人潑了紅漆,監控拍不到人,警察說證據不足。
他那時候年輕,正是心氣最高的時候。
他站在被潑了紅漆的店門口,看著那一灘刺目的紅色在鐵皮上慢慢乾涸,像一塊結痂的傷口,忽然就明白了。
在香港這個地方,要麼你是白的,穿西裝打領帶,坐在中環的寫字樓裡,有律師有會計師幫你擺平一切。
要麼你是黑的,背後有人,手上有名號,走到哪裡別人都要給你三分薄面。
他李家源什麼都沒有,他只有一個乾淨的出身和一顆想做生意的心,這兩樣東西在這個城市裡一文不值。
所以他進了和聯勝。
……
拜山頭那天,官仔森帶他去見龍根。
龍根是和聯勝的叔父輩,官仔森是他的門下,吉米拜了官仔森,就算是龍根的徒孫。
龍根住的地方在深水埗,一棟舊樓,龍根的家裡擺著關公像,茶几上永遠有一壺好茶和一碟花生。
龍根這個人,江湖上提起他都要豎大拇指,不是因為能打,也不是因為有錢,而是因為他活得久。
在社團裡,活得久本身就是一種資本。
他做了三十年叔父,手裡捏著一張選舉票,每兩年一次,這張票就是他的命根子,也是他唯一還被人當回事的原因。
龍根好色,好得明目張膽,毫無遮掩。
吉米第一次見他,他就摟著一個穿低胸衫的女人坐在沙發上,那女人看著不到三十,濃妝豔抹,胸脯擠得像兩個發酵過度的饅頭,龍根的手就搭在她腰上,時不時往下滑一點,女人就嬌嗔著拍他一下。
官仔森帶著吉米進門,恭恭敬敬地喊了聲“龍根叔”,龍根連眼皮都沒抬,只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還在那女人胸口上。
官仔森也不惱,笑著說:“龍根叔,這是我新收的小弟,吉米,以後跟我做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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