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那些喝酒的人還沒散。
有人在吹牛，說他曾經在玉門關外殺過一隊突厥騎兵，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。
旁邊有人拆臺，兩個人吵起來，吵了兩句又笑了，繼續喝酒。
王璦閉上眼睛。
那些聲音在她耳邊打著轉，像隔了一層水，模模糊糊的，越來越遠。
她的左手放在枕頭底下。
那裡有一把匕首。
匕首不長，比手掌稍大一點，刀鞘是黑色的，刀身上有一道細細的血槽。
她的手指搭在匕首的刀柄上，指尖觸到纏得緊實的繩結。
呼吸慢慢變得均勻。
樓下有人摔了個酒碗，碎瓷片的聲音清脆地炸開。
王璦的手指在匕首上微微緊了一下，然後又鬆開。
她沒有醒。
在嘈雜的、陌生的、不安全的地方，她就這樣睡著。
像一隻蜷在屋簷下的貓，看著放鬆，但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耳朵。
燭火跳了兩下，滅了。
房間裡只剩下窗縫裡漏進來的月光，薄薄的一層，鋪在地上，像水一樣涼。
王璦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，呼吸聲輕得像沒有。
……
王璦是被吵醒的。
不是普通的嘈雜。
樓下有人在哭，哭聲尖細，是個女人。
然後是笑，男人的笑，粗野刺耳，好幾個人的笑聲疊在一起，像一群圍住獵物的鬣狗。
她睜開眼，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。
然後她聽見了刀劍交擊的聲音。
不是試探性的碰撞，是拼了命的砍殺，鐵器撞在一起，火星西濺的聲音隔著樓板都能感受到震動。
王璦翻身坐起來。
她摸黑把袍子套上，腰帶繫緊，灰白色的長袍把她整個人裹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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