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行儼握緊了手中的武器。錘柄上的血還沒幹，握上去滑膩膩的，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沒有說話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下頜的肌肉繃得像石頭。
王璦的目光沒有移開。
“我不是那種能在宮裡活下來的女人。”她說，“皇帝是什麼樣的人，你比我清楚。今天喜歡，明天就忘了。後宮三千，勾心鬥角，我沒有那個心思，也沒有那個本事。我不想討好任何人，也不想為了活命去求誰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把手中的刀翻了個面，刀刃上的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“進了那道宮門，不出一年，我必死無疑。”
裴行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他看著她，看著她那雙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生死的眼睛。
他想說點什麼——說“我會保護你”，或者說“不會走到那一步”，或者說“我可以求我叔父”。
但這些話到了嘴邊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。
皇帝是什麼樣的人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“你跟我說這些，”他慢慢開口，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“是想讓我放你走？”
王璦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鬆開手，彎刀掉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。
“如果你們執意如此，”她說，目光重新落在裴行儼臉上，“後果就是，要麼我死，要麼皇帝死。”
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，平靜無波，不是威脅，不是放狠話，她說的是事實。
“不會有第三種結果。”
裴行儼站在那裡，像是被人釘在了地上。
他看著地上那把被丟棄的彎刀，又看著王璦。
風吹過來，帶著血腥味和沙土的氣息，灌進他的領口，涼颼颼的。
他想起裴世矩說過的話——“行儼不是不顧大局的人。”
大局。
什麼是大局？把一個不想入宮的女人送進皇宮，是顧全大局？
把人命當成棋盤上的棋子，是顧全大局？
明明知道她會死，還要裝作不知道，是顧全大局？
……
裴行儼走的時候，在莫家集的門樓下勒住了馬。
他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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