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種笨拙的、不知所措的、像少年一樣的慌張。
她的嘴角慢慢上揚，露出一個笑。
那笑容很輕，很淡，只是嘴角彎了一下，連牙齒都沒有露出來。
但整張臉都因為這個弧度活了過來，像冰面下透出來的一脈春水，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的那一層柔光。
“你可以來找我。”她說。
裴行儼怔怔地看著她，像是要把這個笑容刻進眼睛裡。
風從兩人之間穿過，捲起幾粒細沙，打在袍子上沙沙作響。誰都沒有動。
過了很久——也許只是一瞬——裴行儼的嘴角也動了一下，算不上笑，但也不是完全沒表情。
他沒有說好，也沒有說不好，只是把那個笑容收進了心裡一個最深處的地方，和戰場上的刀光、叔父的囑託、將軍的職責放在一起。
那個地方原本是滿的。但不知道為什麼，這些東西忽然都讓開了一個位置。
他拉動韁繩，馬頭轉向前方。
走了幾步，他回過頭。
王璦還站在原地，灰白色的袍子在夜風中輕輕擺動，像一株紮在沙漠裡的白楊。
月光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層柔和的銀白色光暈裡。
他看了她很久。久到風沙在他臉上糊了一層細灰，久到馬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。
然後他轉回頭，一夾馬腹，策馬而去。
馬蹄揚起黃沙，很快模糊了他的背影。
雙錘在馬鞍兩側晃盪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王璦站在門樓下，一首看著他，首到那個影子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，消失在東邊的地平線上。
風還在吹。
她的頭髮被吹起來，幾縷碎髮拂過臉頰。
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，手指碰到自己的臉，指尖有些涼。
她轉過身，走回了莫家集。
……
裴行儼一個人回來的。
帳簾掀開的時候，裴世矩正在燈下看一封密報。
他沒有抬頭。
“叔父。”裴行儼站在帳中，聲音低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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