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箭捅進去的時候，她聽見了阿塔在風裡嘆氣。
她把手指慢慢合攏，攥成拳頭。
轉身。
莫家集的廢墟在她面前展開。
斷牆，焦木，被血浸黑的土。
一百多條人命，一場火，一個回不來的阿塔。
她邁出第一步。
步子不大，但穩。踩在碎瓦上，嘎吱作響。
從今天起，這裡她說了算。
風從西邊來，卷著沙，卷著遠處駱駝商隊的鈴鐺聲。
絲綢之路要開了，裴世矩要通了西域，五大家族只剩下她和烏魯魯那個腦子不好使的。
棋子。
她知道自己是一顆棋子。裴世矩那隻老狐狸遞過來的手，底下藏著尺子。但她這顆棋子，會咬人。
阿育婭走到那株桃樹下，仰頭。
一陣風吹過，幾片桃花落下，有一片旋轉著落向她。
她伸手，一片桃花落在掌心。
花瓣薄如蟬翼，脈絡清晰，像一張縮小了的地圖。
遠處，隋軍大帳的方向，狼煙升起來了。
不是求救的訊號，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——像一頭巨獸睜開了眼睛。
長安城中，有人在做夢，有人在磨刀，有人在等一個戴面具的瘋子走進城門。
天下將變。
而莫家集的風，才剛剛開始吹。
……
隋軍大帳。
燭火跳了一下，帳簾被風吹開一條縫，黃沙從縫隙裡鑽進來，落在屏風上。
屏風後面，裴世矩正看著一張地圖。
那張地圖很大，鋪滿了整張案几。
這是五大胡商家族花了幾十年、許多人的命，一寸一寸畫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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