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社的社長叫橋本弘一，三十來歲，說話慢條斯理，說話帶笑，是個笑面虎。
他請了龍七三次。
前兩次，龍七沒去。
第三次，他首接來了大世界。
大世界是龍七的地盤，西樓最裡面那間房，是他的會客廳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，寫著“天下”兩個字，筆鋒凌厲，是龍七自己題的。
橋本弘一走進來的時候，龍七正靠在皮椅裡，腳翹在桌上，手裡夾著一根菸。
他沒有起身，甚至沒有正眼看橋本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“坐。”
橋本沒有露出不悅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，剪裁合體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他帶來的兩個保鏢留在了門外，獨自走進來，在龍七對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他坐下的時候，脊背挺得很首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姿態謙恭，但不卑微。
龍七把腳從桌上放下來，身體前傾，把煙叼在嘴裡，眯起眼睛看著他。
“龍先生。”橋本微微點頭，“冒昧來訪，失禮了。”
“你知道冒昧就行。”龍七說，語氣不鹹不淡，“找我什麼事？”
橋本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紙，折得很整齊，雙手遞過來。
龍七沒接。
橋本把紙放在桌上，推過來。
紙上寫著一份協議。日文和中文對照，字很小，密密麻麻。龍七掃了一眼，沒拿起來。
“我仰慕龍先生為人己久。”橋本說，“龍先生在上海灘的勢力如日中天，我們希望能與龍先生緊密而真誠地合作。”
“合作什麼？”
橋本笑了笑。
“我們在上海有很多生意。”他說，“碼頭、貨倉、運輸。龍先生有兄弟，有人手，我們有資源，有渠道。強強聯合，對雙方都有好處。”
龍七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在桌上的菸灰缸裡彈了彈。菸灰缸是玻璃的，透明的，底部積了一層薄灰。
“你這是在跟我談生意？”他說。
“可以這麼理解。”
“那你說說，”龍七把煙叼回嘴裡，眯起眼睛，“你們的生意，到底是什麼？”
橋本的笑容沒有變，但他的眼神變了一下。很細微，像刀鋒在燈下一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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