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龍城，福榮街。
下午三點的太陽毒得很，路面曬得發軟，空氣裡混著魚蛋和燒臘的味道。
幾個師奶蹲在菜攤前挑芥藍，討價還價的聲音尖得像殺雞。
烏鴉從街角轉出來的時候，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。
他這個人太扎眼了。一米八幾的個頭，一件黑色透視襯衫，釦子只繫了中間一顆，胸口的紋身從領口裡爬出來，一首蔓延到脖子。
他走路的姿態很懶散，雙手插在褲袋裡，嘴裡叼著煙，像一隻在太陽底下散步的豹子。
但你多看兩眼就會發現，那雙眼睛一首在動，像掃描一樣掃過街上的每一個人。
他身後跟著西個小弟。
烏鴉今天是來收賬的。
福榮街尾那間麻將館，拖了三個月的數，電話不接，人也不見。
烏鴉親自來了，不是為那點錢——那點錢還不夠他買件襯衫。
是規矩。規矩壞了，以後誰都敢拖。
……
麻將館的老闆姓梁，五十多歲，胖得走路都喘。
他看到烏鴉走進來的時候，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，像被人抽空了一樣。
烏鴉沒說話。他走到麻將桌前，把桌上的一副麻將掃到地上，嘩啦啦的響聲在逼仄的房間裡炸開。
然後他坐下來，翹起腿，把煙叼在嘴裡，隔著煙霧看著梁老闆。
身後的阿駒把一隻帆布包扔在桌上。包口敞開著，裡面的東西露出來——一把短刀。
“梁胖子。”烏鴉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人的耳朵裡，“三個月的數，連本帶利，今天清。不清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拿起那把短刀，在指間轉了一圈。
“不清也行。你挑一隻手。”
梁老闆的腿在抖。他張了張嘴，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像漏氣的風箱：“烏鴉哥，再寬限幾天，我湊一湊——”
烏鴉看著他。梁老闆的話說了一半，被那道目光剜了一下，後半截卡在嗓子眼裡，上不來下不去。
烏鴉把煙叼回嘴裡，深吸一口，煙霧從他的鼻腔裡噴出來，在兩個人之間散開。
他把煙夾在指間，彈了彈菸灰，菸灰落在麻將桌的綠色絨面上，像一小撮骨灰。
“你當我烏鴉開玩笑的？”烏鴉說。
梁老闆的臉色從白變灰。
烏鴉站起來，走到梁老闆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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