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鑼灣的霓虹燈到了夜裡就燒成一片,紅的綠的紫的,把街面染得像打翻了的顏料盤。
王璦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,手裡還攥著半杯凍檸茶,吸管咬扁了,有一口沒一口地嘬。
散場的人流從她身邊湧過去,有人回頭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。
她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襯衫,袖子捲到手肘,底下是一條深色的長褲,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。
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,幾縷碎髮貼在臉側,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就是這樣一身再普通不過的打扮,走在人群裡還是扎眼。
她目不斜視地走過斑馬線,把最後一口凍檸茶喝完,空杯子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。
銅鑼灣的夜生活剛剛開始。
街邊的音像店放著流行的粵語歌,幾個染了頭髮的年輕人蹲在便利店門口抽菸,看見她走過去,其中一個人的目光粘在她身上,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,說了句什麼,幾個人鬨笑起來。
王璦沒看他們,拐進了旁邊一條相對安靜的街。
她租的房子在這條街的盡頭,一棟老舊的商住兩用樓,樓下的茶餐廳開到凌晨兩點,歸來的時候總能聞到牛腩面的味道。
一室一廳,一廚一衛,不大,一個人住很舒服。
陽臺上養著幾盆多肉,她有時候會忘記澆水,但它們還活著。
樓下的鐵門有些澀,她用肩膀頂了一下,門開了。
樓梯間昏黃的聲控燈亮起來,照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,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。
……
街對面的黑色賓士裡,蔣天生靠在座椅上,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他快西十了,洪興龍頭,做了二十多年的江湖人。
今天在銅鑼灣談完一筆生意,送走了幾個社團的堂主,司機把車開出來,停在這條街邊等前面的車挪位。
他百無聊賴地偏過頭,正好看見她從電影院出來。
他見過很多女人。漂亮的、嫵媚的、性感的、清純的,什麼樣的都有。
他從來不覺得女人有什麼重要的,不過是成功男人身邊該有的裝飾品,像一塊好表、一輛好車,有當然好,沒有也不影響什麼。
他風流,但不痴情。
可是剛才那一眼,他從車窗裡看到那張被霓虹燈映得忽明忽暗的臉,手指夾著的那根菸停在半空中,半天沒動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事,一件不符合他身份的事。
他讓司機開著車,遠遠的跟著她。
……
“蔣先生?”司機在前面喊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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