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個人,同一張桌,同一時間,”他說,“這不是臨時起意。這是計劃好的。而且計劃這個事的人,必須有足夠的資訊——知道他們今晚在哪裡吃飯,知道他們幾點到,知道誰去誰不去,知道包間的位置,知道樓梯口的監控在哪。”
陸啟昌看著他。
“能做到這些的人,”黃志誠說,“不是倪永孝自己,就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。不在場證明,只能證明他不在現場,不能證明不是他指使的。”
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,帶著腥鹹的味道,把酒樓門口警戒帶吹得啪啪響,像一面面極小的旗子在風中被不斷抽打。
陸啟昌看著對面街角那棟寫字樓,樓頂的霓虹燈廣告牌己經開始切換成夜間模式,從彩色變成了單色,白色的字在夜空中一明一滅,像摩斯密碼。
“通知所有人,”他說,“明天早上八點,會議室開會。倪家的事,從今天起,列為第一優先順序。”
黃志誠點了點頭。
他的目光從陸啟昌臉上移開,落在某一處黑暗裡。
他沒有說話,但他心裡清楚得很,接下來會是一場硬仗。
倪家換了當家人,從倪坤到倪永孝,不是換了一個名字那麼簡單,是換了一種打法。
倪坤是老派作風,講規矩,講排場,面子大過天。
倪永孝不一樣——會計師出身,懂數字,懂法律,懂怎麼在規則之內把事辦成,然後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。
尖沙咀的夜風越來越大,吹得街邊那排金店的招牌哐當作響。
遠處,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,最後一班渡輪正在緩緩靠岸,汽笛聲低低地鳴了一聲,像一頭巨大的鯨魚在水底發出的一聲嘆息。
陸啟昌把涼透了的咖啡一飲而盡,紙杯被他捏扁,投進了路邊的垃圾桶。
車裡,黃志誠發動引擎,車燈亮起來,劃破街道的黑暗,匯入彌敦道上永不間斷的車流中。
……
同一時刻,倪永孝正在沙發上閉著眼睛,王璦靠在他肩膀上。
客廳的小夜燈發出微弱的橘黃色的光,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合在一起,像一個小小的、安靜的島嶼。
倪永孝的手機沒有再響過。
三叔知道他在陪王璦,今晚不會再打電話來。
所有該處理的事,三叔會處理。
所有該問的話,明天早上再問。
他睜開眼,偏頭看著王璦。
她己經閉上了眼睛,呼吸均勻而綿長,睫毛微微顫動著,嘴唇微微抿著,像在做一個不太安穩的夢。
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,手指微微蜷著,指甲上沒有任何顏色,乾乾淨淨的。
他把她的手翻過來,看到她的手心,他低下頭,嘴唇貼著她的掌心,輕輕碰了一下。
王璦的睫毛顫了一下,沒有睜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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