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扇門的衙門坐落在城東一條不算繁華的街上。
說是“不算繁華”，其實是客氣了。
這條街名叫槐安街，兩旁種滿了老槐樹，樹冠遮天蔽日，把整條街都籠罩在一片濃蔭裡。
街上零零散散開著幾家鋪子，賣紙燭的、修鞋的、打鐵的，都是些不緊不慢的營生，連招牌都掛得歪歪斜斜的，一副愛來不來的樣子。
六扇門就在這條街的中段。
門口兩尊石獅子，左邊那隻的腦袋被人摸得油光鋥亮，右邊那隻的尾巴不知什麼時候斷了一截，用泥巴糊了個粗糙的補丁，看著有幾分滑稽。
朱漆大門半開著，門板上的漆皮翹起來好幾處，風一吹就簌簌地響。
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，寫著“六扇門”三個大字，筆力倒是遒勁，可惜漆色己經斑駁得不成樣子，“扇”字右邊的那扇“羽”幾乎看不清了，遠遠看著像是“六屍門”。
李蒼耳站在門口，雙手叉腰，仰頭看了看那塊匾額，又低頭看了看那兩尊石獅子，深吸一口氣，抬腳走了進去。
她本來以為六扇門是什麼樣？
人來人往，步履匆匆。穿捕快服的漢子們進進出出，手裡拿著案卷，嘴裡喊著讓開讓開。院子裡拴著幾匹汗津津的馬，地上扔著各種刑具和枷鎖。苦主哭天喊地，犯人鬼哭狼嚎，案卷堆成山，燈火通宵不滅。到處都是一派緊張忙碌、分秒必爭的景象。
畢竟是六扇門嘛，大明王朝的FBI，精英中的精英，天下的案子都要從這裡過一遍手，那還能不忙？
然而現實是——
穿過那扇半開不開的朱漆大門，是一個寬敞的院子。
方方正正的，青磚墁地，縫隙里長著些青苔和狗尾巴草，別說，長得還挺茂盛。
院子正中央，兩棵老槐樹遮天蔽日，樹幹粗得一個人合抱不過來，樹冠伸展開去，把大半個院子都罩在濃蔭底下，只漏下幾點碎金似的日光，落在地上晃晃悠悠的。
樹蔭下襬著七八把竹椅，款式各不相同，有高背的、有矮腳的、有扶手的、沒扶手的，一看就是從各家各戶蒐羅來的，湊在一起倒也別具一格。
竹椅上坐著五六個穿捕快服的男人，年齡跨度從二十出頭到年過半百，但精神狀態出奇地一致——全都是一副天塌下來也不關我事的悠閒模樣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靠在竹椅上，左手搖著一把破蒲扇，右手端著一隻缺了口的蓋碗茶，呷一口，搖兩下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嘴裡還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的小曲。
兩個中年漢子面對面坐在一張矮桌旁下象棋，殺得難解難分，其中那個絡腮鬍子的每走一步都要拍一下桌子，把棋盤上的棋子震得跳起來，對面那個瘦高個兒則每走一步都要念叨一句“你這是要輸”。
還有一個年輕些的，躺在躺椅上，臉上蓋著一本翻開的書，呼嚕聲此起彼伏。
臺階上蹲著一隻花貓，正懶洋洋地舔著前爪，舔完了又慢悠悠地洗臉，洗完了就眯著眼睛曬太陽，偶爾“喵”一聲，聲音拖得老長，比人還愜意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安詳的氣息，還有不知道誰在抽的旱菸味道。打鼾聲、棋子落在棋盤上的啪啪聲，交織在一起，竟然有一種奇異的和諧。
李蒼耳站在院門口，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從期待到困惑到無語再到懷疑人生的完整變化。
這是六扇門？
這特麼是六扇門？！
大明王朝最高級別的刑事偵查機構？
她低頭看了看腰間那塊令牌，又抬頭看了看院子裡這幅歲月靜好的畫面，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走錯了門。旁邊是不是還有個側門，門口寫著“真正的六扇門，閒人免進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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