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捕頭開啟了話匣子,像是在倒苦水,又像是在給自己的心腹普及李蒼耳的“光輝事蹟”。
“上回讓她去查個丟牛案,結果她把人家牛販子的攤子給掀了,牛跑了半條街,滿大街的人都在躲牛,雞飛狗跳的,最後牛倒是找回來了,可牛瘋了!見人就頂!賠了人家五兩銀子的損失費!”
小官吏連連點頭:“是是是,這事兒我記得,苦主來衙門鬧了三天。”
“還有上上回,”王捕頭越說越來勁,聲音都拔高了半度,“讓她去抓個小偷,她倒好,追著人家翻了兩條巷子三座屋頂,滿城的瓦片踩碎了一大片,最後那小偷是從房上摔下來的,腿斷了,醫藥費又是咱們出的!”
“還有還有,上上上回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她的光輝事蹟太多了,而且她一個姑娘家,在咱們這當值,自己家裡也貼補了不少銀錢,”王捕頭打斷他,語氣裡滿是無奈,“總之,這姑娘辦案,過程那叫一個驚心動魄。我每次派她出去,都得提前燒柱香,求菩薩保佑別出什麼大事。就這樣的,送到北鎮撫司那個活閻王面前,我怕——”
“大人,”小官吏打斷他,聲音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,帶著一種精明算計的味道,“您想想啊,李捕快在咱們這兒,甭管辦案過程多嚇人,結果是不是好的?案子辦成了,而且還挺有效率,對吧?”
王捕頭沉默了。
這話倒是不假。不管過程多離譜,李蒼耳辦的案子,確實都結了。丟牛案雖然瘋了一頭牛,但牛找回來了,偷盜案雖然賠了一筆醫藥費,但小偷抓住了。在六扇門這種地方,能結案就己經是燒高香了,過程什麼的,都是次要的。
小官吏見王捕頭不說話,知道有戲,趁熱打鐵又加了一把火:“再說了,大人,我可是您的心腹啊。”
“嗯,這倒是。”王捕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。
“而李蒼耳呢?她是您的——”
王捕頭和小官吏異口同聲,默契得像排練過似的:“心腹大患。”
門外,李蒼耳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
心腹大患?
她都都氣笑了,怎麼就成了心腹大患?
原主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?
她在腦子裡快速翻閱原主的記憶,發現那些案子的確存在,但從原主的角度來看,過程也沒那麼離譜啊。掀牛販子的攤子是因為那牛販子拒不配合還動手打人,原主不過是正當防衛的時候力氣大了點,追小偷翻屋頂是因為那小偷專門在屋頂上跑,原主不上去追怎麼抓?
算了,她現在沒空計較這些。她更關心的是——這些人打算怎麼處置她這個“心腹大患”。
“有道理,有道理!”王捕頭的聲音變得堅定了,帶著一種“想通了”的暢快,“死道友不死貧道。北鎮撫司要人,咱們給了,給的是最能幹的那個——李蒼耳。至於那個活閻王能不能受得了,那就是他的事了。”
紙頁翻動的聲音,筆尖蘸墨的聲音,筆走龍蛇的聲音。
王捕頭落筆很快,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,唰唰唰就把借調函寫好了。
李蒼耳站在門外,把這一切聽得真真切切、明明白白。
她被賣了。
她的頂頭上司,為了不得罪北鎮撫司的那個活閻王,把一個“心腹大患”打包送了出去。而且聽那意思,送得還挺高興,覺得自己佔了大便宜。
她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反應,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