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捕頭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張蓋了紅印的借調函，看到李蒼耳的那一刻，整個人明顯嚇了一跳。
他的表情在短短時間內經歷了飛速的變化——心虛、尷尬、驚慌、然後迅速切換成一副慈祥上司的和藹模樣，變臉之快，堪稱絕技。
“哎呀，蒼耳來了？來來來，進來進來。”王捕頭側身讓開，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，熱情得不像是在招呼下屬，倒像是在迎接久別重逢的親閨女。
李蒼耳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。
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——屋子不大，陳設簡單，一張書案，兩把椅子，一個書架，書架上沒幾本書，倒是擺著幾個花瓶和一套茶具。牆上掛著一幅字，寫著“清正廉明”西個大字，墨跡都己經發黃了，看起來掛了有些年頭了。
她的目光最後落那張借調函上。
她眼尖，下面蓋著鮮紅的大印，六扇門的官印，方方正正的，印泥還沒幹透，在日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。
王捕頭笑呵呵地把借調函遞給她，雙手奉上，那姿態不像是在給下屬派任務，倒像是在進貢：“蒼耳啊，組織上有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交給你。”
李蒼耳接過借調函，低頭看了看，又抬起頭看了看王捕頭。
王捕頭被她看得有點發毛，訕訕地笑了笑，伸手摸了摸鼻子，又搓了搓手，一副心虛氣短的模樣。
李蒼耳把借調函在手裡翻了翻，紙頁發出輕微的嘩啦聲。
“王頭兒，”她終於開口了，“您剛才說的‘心腹大患’，是我嗎？”
王捕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空氣突然安靜了。
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老孫頭搖蒲扇的聲音，嘩啦，嘩啦，嘩啦。
小官吏默默往後退了一步，退到了書架旁邊，低眉順眼地看著自己的腳尖。
王捕頭的嘴角抽了抽，乾笑了兩聲：“這個……蒼耳啊，你聽錯了，什麼心腹大患？你是組織上重點培養的物件，是六扇門未來的希望——”
李蒼耳沒說話，就那樣看著他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王捕頭的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徹底消音了。
屋子裡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。
李蒼耳拿著那張借調函，並沒有像王捕頭預想的那樣暴跳如雷或者甩手走人。她往王捕頭對面的椅子上一坐，二郎腿一翹，把那借調函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看得仔仔細細，像是在研究一份重要的案卷。
然後她抬起頭，笑眯眯地問了一句。
那笑容看著和善，但王捕頭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
“王頭兒，還有個事兒沒弄明白。”
王捕頭剛鬆了半口氣，又提了起來，小心翼翼地說：“你問。”
“北鎮撫司的活閻王，”李蒼耳一字一頓，咬字清晰，“是誰啊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