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捕頭撓撓頭,眼神開始飄忽,一會兒看天花板,一會兒看窗戶,一會兒看門口那叢翠竹,就是不敢看她。
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一口,發現杯子是空的,又訕訕地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,不知道該往哪兒擱。
小官吏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,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“哎呀,小李啊,”王捕頭終於開口了,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,像是在哄小孩吃藥,“進北鎮撫司是個好活計啊。你想想,跟著錦衣衛辦案,那場面,那格局,肯定跟咱們六扇門不一樣。那邊工作急、任務重,學的東西也多,對你將來的發展——”
畫餅。
李蒼耳太熟悉這套了。
她在現代的時候,剛入職那會兒,隊長也是這麼忽悠她的——“小李啊,這個案子雖然苦了點累了點,但對你的成長很有幫助,將來評優評先這都是加分項……”
可是王捕頭這畫餅的手法,並不高明。
“王頭兒,”李蒼耳打斷他,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年輕姑娘,倒像是一個見慣了世面的老油條,“北鎮撫司的活閻王,您說的莫不是那個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錦衣衛指揮使的衛錚?”
王捕頭的笑容凝固在臉上,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,從頭涼到腳。
小官吏的肩膀抖了一下,幅度很小,但李蒼耳看得清清楚楚。
兩個人對視一眼,同時露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。
那笑容的意思很明確——你怎麼知道的?
李蒼耳把借調函往桌上一拍,站了起來。她的動作乾脆利落,帶著一種說翻臉就翻臉的爽快。
“王捕頭,那衛錚是何許人也?”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,語速快得像連珠炮,“天子親衛,主管昭獄,生殺大權一把抓。北鎮撫司那是什麼地方?眼裡只有案子沒有人命的地界!您讓我去,讓我一個可憐巴巴,沒有背景的小姑娘去!不是讓我去送死嗎?”
她雙手一攤,表情無辜而憤怒,像是一個被無良老闆壓榨的可憐員工。
“那北鎮撫司,不去!狗都不去!”
這幾個字擲地有聲,在安靜的書房裡迴盪了一下。
王捕頭的笑容徹底僵住了。他的嘴角抽了抽,嘴唇翕動了幾下,像是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他的手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摩挲著,半晌才擠出一句:“話也不能這麼說……那北鎮撫司好歹機會多啊,說不定……額外還能撈點好處。”
李蒼耳張了張嘴,剛要反駁,腦子裡突然閃過今天早上她娘說的話。
——“萬一咱們沒能把酒樓的生意救回來,你在六扇門好歹有個正經差事,一個月二兩銀子,夠咱們一家三口嚼穀了。”
“咱家現在需要的是資金回籠,是變現!”
北鎮撫司那種地方,案子多,風險大,但好處肯定比六扇門多得多。辦個大案,上面一高興,賞賜個五兩十兩銀子,那是常有的事。要是能立個功,從編外混到編內,那月例就不是二兩了,少說也得翻一番。
銀子。
錢。
酒樓的啟動資金。
她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,從“北鎮撫司狗都不去”到“富貴險中求”的轉變,用了極短的時間。
李蒼耳臉上的表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