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才那副義憤填膺、寧死不屈的模樣，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，瞬間切換成了一朵燦爛綻放的花。
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，嘴角翹得老高，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，整個人從裡到外散發著一種“我願意，我特別願意”的熱情。
“幹！乾的就是北鎮撫司！”
她的聲音清脆響亮。
王捕頭愣住了。
他的嘴巴微微張著，眼睛瞪得溜圓，看著面前這個剛才還在罵北鎮撫司“狗都不去”的姑娘，現在笑得跟朵花似的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李蒼耳一把抄起桌上的借調函，雙手舉在胸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興奮：“狗不幹，我幹！為了額外的好處——哦不是，為了學習的機會！為了長見識！”
說完還用力點了點頭，像是在給自己打氣，又像是在向王捕頭表明決心。
王捕頭看著這個情緒轉變快到離譜的姑娘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他的表情複雜得很，有困惑，有不解，有一種“我是不是被套路了”的隱隱不安，但更多的是一種“終於把燙手山芋送出去了”的如釋重負。
他點了點頭，說了句：“好好幹。”
這三個字說得意味深長，像是囑咐，又像是送別。
小官吏在旁邊默默地給李蒼耳豎了個大拇指，眼睛裡，閃過一絲佩服的光芒。
李蒼耳拿著借調函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內衙，穿過院子，繞過那些還在喝茶下棋搖蒲扇的同僚們，走出了六扇門的大門。
她站在門口的石階上，展開手裡的借調函又看了一遍，確認了上面的地址——北鎮撫司，城東，棋盤街。
城東。
她在心裡默算了一下距離。她現在在城西的槐安街，要去城東的棋盤街，穿越大半個京城，步行的話，少說也得小半個時辰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六扇門裡面那個空蕩蕩的馬廄。
馬廄裡拴著兩三匹馬，毛色油亮，膘肥體壯，一看就是好馬。那些馬整天什麼事都不幹，就是吃了睡睡了吃，養得比人都滋潤。
她想了想，既然是公差，借匹馬不過分吧？
她把借調函疊好塞進袖袋，拍了拍腰間那塊六扇門的令牌，嘴角微微翹起來。
北鎮撫司，活閻王衛錚。
我來啦。
李蒼耳騎著馬，一路從城西的槐安街晃到了城東的棋盤街。
她騎得不快，一方面是這匹馬她不熟，怕騎太快了馬受驚把她甩下去。另一方面，她想在路上多看看這座京城的樣子。昨兒個來得倉促，又趕上那副要命的狀況，什麼都沒來得及細看。
這會兒陽光正好，西月的風不冷不熱地吹著，街上的行人也多起來了，賣早點的攤子還沒收，蒸籠裡冒著白茫茫的熱氣，混著包子和燒餅的香味，在晨光裡飄散開來。
她一路走一路看，把沿路的街道佈局、坊市位置、城門方向都記在了腦子裡。
這是她的老習慣了——到一個新地方，先把地圖裝進腦子裡，什麼時候都不抓瞎。
走了大約兩刻鐘，棋盤街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