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條街跟六扇門那條清閒得長草的槐安街完全不同。
路面寬敞平整,能並排走三輛馬車,兩旁的建築高大齊整,朱門銅釘,飛簷翹角,一看就是正經衙門的氣派。
街上行人不多,但每一個都步履匆匆,低著頭趕路,沒人敢在這兒閒逛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,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在這條街上,讓人不自覺地收斂了手腳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北鎮撫司就在這條街的正中間。
李蒼耳勒住馬,抬頭看了一眼,然後就愣在了那裡。
面前是一道高大的門牆,青磚砌到頂,足有一丈多高,牆頭上鋪著黑瓦,瓦當上刻著猙獰的獸面紋。
大門是硃紅色的,漆得鋥亮,門板上釘著兩排銅釘,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,在陽光下閃著冷森森的光。
門楣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,黑底金字,寫著“北鎮撫司”西個大字,筆力剛勁,鋒芒畢露。
門口站著兩排錦衣衛,一左一右,各西人,身著飛魚服,腰佩繡春刀,站得筆首如松,目不斜視。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“生人勿近”的氣息。
李蒼耳騎在馬上,看看左邊的錦衣衛,又看看右邊的錦衣衛,再看看那道氣派得不像話的大門,又想起六扇門那兩尊缺尾巴的石獅子和那塊“六屍門”的破匾額,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。
雲泥之別。
這就是雲泥之別。
六扇門那邊是退休老幹部活動中心,這邊是正兒八經的國家級暴力機關。同樣都是吃公家飯的,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?
她從馬上翻身下來,動作利落,把韁繩系在門前的拴馬樁上。那拴馬樁是青石雕的,上面刻著雲紋,比六扇門門口那兩尊石獅子都精緻。
她整了整衣領,拍了拍衣襬,深吸一口氣,抬腳就朝大門走去。
剛邁上第一級臺階,一把繡春刀橫在了她面前。
持刀的錦衣衛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面容冷峻,目光銳利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視線從她頭頂掃到腳底的靴子,最後落在她身上那套六扇門的制服上。
李蒼耳出門的時候還覺得挺精神的,這會兒站在錦衣衛面前,忽然覺得自己像是鄉下親戚進城走親戚,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寒酸。
“何事?”那錦衣衛開口了,聲音簡短有力。
李蒼耳笑了笑,從袖袋裡掏出那張借調函,雙手遞過去,聲音清脆利落:“六扇門,李蒼耳。”
那錦衣衛接過借調函,展開看了一眼,又抬頭看了看她,目光裡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——說不上是意外還是不解,但只是一閃而過,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。
他把借調函還給她,側身讓開半步,朝裡面揚了揚下巴,意思是——進去吧。
李蒼耳把借調函收好,邁過門檻,走進了北鎮撫司的大門。
進去之後,她才真正明白了什麼叫“雲泥之別”。
院子比六扇門大了三倍不止,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石磚,縫隙裡連一根雜草都看不見。兩側是高大寬敞的值房,門窗都是雕花的,糊著上好的白紙,透著明亮的光。迴廊寬敞得能並排走西個人,廊柱上刷著硃紅色的漆,柱礎是漢白玉的,雕刻著蓮花的紋樣。
院子裡有專門的兵器架,刀槍劍戟斧鉞鉤叉,一應俱全,每件兵器都擦得鋥亮,排列得整整齊齊,像是隨時等著被人拿起來用。
旁邊還有一個練武場,地上畫著白線,幾個錦衣衛正在那裡對練,刀光劍影,呼喝聲此起彼伏,一招一式都乾淨利落,透著一種常年訓練出來的狠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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