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里鋪到了。
說是鋪子,其實就是官道邊上一片空地,幾棵老槐樹撐著傘蓋似的樹冠,樹下有供行人歇腳的石墩和木桌,年頭久了,桌面上刻滿了亂七八糟的字。旁邊一條小溪從坡上淌下來,水聲潺潺的,清澈見底。
隊伍停下來,錦衣衛們翻身下馬,動作整齊劃一,沒有多餘的廢話,各自分工——有人牽馬去溪邊飲水,有人撿柴生火,有人從行囊裡取出乾糧和銅鍋,有人去溪裡打水。配合默契,效率極高,不到一盞茶的功夫,火己經生起來了,銅鍋架在石頭上,水在裡面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李蒼耳翻身下馬,腿一軟差點沒站住。騎馬騎的,腰也酸,但面上不顯。
她把馬牽到草地肥的地方拴好,拿下馬鞍上掛著的水囊,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。
水從嘴角溢位來,順著下巴往下淌,她也顧不上擦。嗓子眼像著了火,這一口水下去,才算澆滅了。
她擰上水囊,聞見銅鍋那邊飄過來的香味。是肉乾和野菜乾下鍋的味道,混著薑片的辛辣,在午後的空氣裡散開,勾得她胃裡一陣翻騰。
她看了一眼自己馬背上那個布包。乾糧?沒有。她早上出門的時候只想著別遲到,壓根沒想過路上要吃的東西這一茬。
她下意識地看向那口銅鍋。
“有你的。”
聲音從旁邊過來。
李蒼耳轉過頭,衛錚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。他手裡拎著馬鞭,袖口捲起來一截,露出小臂,多了幾分隨意,但那股“生人勿近”的氣場一點沒少。
李蒼耳愣了一瞬,隨即嘿嘿笑了:“謝謝大人。”
衛錚沒再說什麼。他的馬飲完了水,溜溜達達地走過來,湊到李蒼耳的馬旁邊,低下頭啃草。
兩匹馬挨在一起,尾巴甩來甩去,相處得挺和諧。
那邊銅鍋旁有人喊了一嗓子:“好了!可以吃了!”
錦衣衛們三三兩兩地圍過來,有的蹲著,有的站著,端著碗吃得呼嚕呼嚕響。
李蒼耳誰也不認識,目光掃了一圈,很自然地走到了衛錚、王平和劉全那邊——好歹算是打過照面,比陌生人強那麼一點。
地上鋪了一塊油布,銅鍋擱在中間,旁邊還有一塊烤熟的肉,外皮焦黃,油脂滲出來,在陽光下泛著光。
王平從腰間抽出短刃,刀刃在肉上比了比,手起刀落,切下一塊。
第一塊肉,他自然是要先給衛錚的。
這是規矩,也是習慣。
王平把肉遞過去,衛錚沒接,只是抬了抬下巴,下巴的方向不是朝著自己,而是朝著旁邊。
王平順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,很快了然。
他把那塊肉遞到了李蒼耳面前。
李蒼耳沒注意到這些。她的目光一首盯著那塊烤肉,從王平切肉開始就盯著,看見肉遞到自己面前,她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接過去,笑著道了聲謝,低頭就是一大口。
肉烤得恰到好處,外焦裡嫩,咬開之後汁水在嘴裡炸開,鹹香味十足。不知道用了什麼香料滷過,味道層層疊疊的,跟她爹的手藝比起來,竟然不相上下。
“真香。”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,嘴角沾著油光,腮幫子鼓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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