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蒼耳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,但太快了,她還沒來得及抓住,就溜走了。
“官爺,”掌櫃的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看著她,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安,“這事怎麼說?”
李蒼耳收回思緒,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地說:“哦,你先去忙吧,有情況我會告知你的。”
掌櫃的一聽這話,臉上的表情垮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那雙眼睛裡寫滿了“果然又是這樣”的失望。前面幾回來的人,也都是這麼說的——“有情況會告知你的”,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案子擱在案頭,再也沒有人來過。
李蒼耳看出來了。
“放心吧,案子既然到我手裡,就必須有個結果。”
掌櫃的抬起頭,看著她,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“多謝官爺”,然後就站在那裡,不再說話了。
李蒼耳出了米鋪,和同行來的六扇門的小官吏分開了,她沒有朝六扇門的方向走,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窄巷子。
她要去後巷看看。
掌櫃的住在二樓,窗戶朝北,正對著後面的巷子。如果有人在窗外點燃了迷香,那這個人一定是站在後巷裡乾的。後巷人少,偏僻,不容易被人發現,是幹這種勾當的理想地點。
就算時間過去七天了,就算雨水沖刷過好幾次了,但有些痕跡,是雨水衝不掉的。
後巷比她想得還要荒僻。
兩邊是高高的院牆,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和苔蘚,巷子很窄,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透過,地面鋪的是碎石子,踩上去坑坑窪窪的,積著不少雨水沒幹的泥坑。
巷子的一側,每隔幾步就有一堆垃圾——破筐、爛布、碎瓷片,還有幾隻歪倒在地上的夜香桶,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。
另一側是一條窄窄的排水渠,青石板砌的,渠底積著黑乎乎的淤泥,水流動得很慢,幾乎看不出在流,表面漂著些枯葉和浮萍。
李蒼耳沿著排水渠往前走,目光落在渠底那些黑乎乎的淤泥上。
這條渠連線著這一帶各家各戶的排水口,下雨的時候,街面上的積水都會匯到渠裡,然後順著地勢往低處流。如果案發那晚下過雨,那這條渠應該就是當晚雨水的主要通道。
她走得很慢,幾乎是一步一停,目光從渠的這一頭掃到那一頭。
走了大約二十來步,她停了下來。
在她的腳邊,有一小堆石頭。石頭堆旁邊的排水渠裡,渠底的淤泥顏色跟別處不太一樣——別的淤泥是黑褐色的,這一片的顏色要深一些,帶著一種暗沉沉的、近乎黑色的紅。
她蹲下來,從旁邊撿起一根乾枯的樹枝,撥開那層石頭,然後用樹枝尖挑了一下石頭下面的泥土。
泥土是鬆軟的,很容易撥弄。
樹枝尖挑出來一塊東西。
那東西不大,約莫兩個指甲蓋大小,軟塌塌的,顏色發黑發紫,表面己經有些腐爛了,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。李蒼耳用樹枝把它翻了個面,仔細看了看。
是肉。
腐爛的碎肉。
她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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