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玉蘭坐在櫃檯後面,手裡拿著算盤,面前攤著一本賬冊。
她的手指在算盤珠子上噼裡啪啦地撥著,動作又快又準。
她聽見門響,抬起頭,看見是李蒼耳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然後她朝樓梯的方向努了努嘴,那動作幅度很小,但意思很明確——先上去。
李蒼耳會意,沒有多說什麼,輕手輕腳地上了樓。
推開自己房間的門,她愣了一下。
屋子裡點著一盞油燈,火苗穩穩地跳動著,把整個房間照得暖融融的。
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個大木桶,桶裡裝滿了熱水,熱氣嫋嫋地升起來,在燈光下泛著白濛濛的霧。
旁邊的小凳子上搭著乾淨的布巾,還有一塊皂角,邊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居家襦裙,是那種柔軟的棉布質地,顏色是素淨的月白色,領口袖口滾了細細的藍邊。
李蒼耳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桶熱水和那套衣裳,鼻子忽然有點酸。
她娘不管在哪個朝代,不管換了什麼身體,都還是那個會提前把一切都給她準備好的娘。
她脫了衣裳,邁進木桶裡。水溫剛剛好,恰到好處地包裹住全身,把一天的疲憊泡散了。她閉上眼睛,頭靠在桶沿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她泡了好一會兒才出來。用布巾把身上擦乾,換上那套襦裙,襯得整個人清清爽爽的。
樓下傳來門板合上的聲音——她爹在關店門了。
李蒼耳下了樓。
李守業正從後廚端著一盤菜走出來,看見李蒼耳從樓梯上下來,眼睛一亮,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。
“快來,一起吃晚飯!”
他把菜放在桌上,是一盤清炒時蔬,看著就讓人有食慾。桌上己經擺好了其他幾道菜——一碟紅燒肉,肥瘦相間,醬色濃郁,一碗蛋花湯,還有一碟子她早上沒吃完的蔥油餅,重新烙過了,依然金黃酥脆。
趙玉蘭從櫃檯後面站起來,把算盤往旁邊一推,賬冊合上,走過來坐下了。
李蒼耳在她對面坐下,端起碗,先喝了一口湯,暖暖的,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。
“娘,怎麼樣?”她放下碗,問。
趙玉蘭拿起筷子,沒有急著夾菜:“我知道萬事開頭難,但是沒想到這麼難。”
李蒼耳聽得出來,她娘心裡是有些著急的。
“怎麼說?”
趙玉蘭把筷子擱在碗沿上,掰著手指頭跟她算:“你爹的手藝那是不用懷疑的,五星級主廚的水平,擱哪個朝代都是頂級的。問題是——這個酒樓的名聲己經固化了。原來的李守業做菜什麼水平,街坊鄰居心裡都有數。你爹現在做出來的菜,跟原來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,但食客不知道啊。他們走進來,心裡想的是還是那個不咋地的李家酒樓,點了菜,吃了,覺得咦,今天這菜味道好像不太一樣,但也不會多想,扭頭還是去他們家吃慣了的那幾家,至於有的覺得好吃,也不會給咱們宣傳,只是覺得可能今天是偶然”
趙玉蘭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,表情變得微妙起來。
“但是還好——今天進賬有一兩西錢。”
趙玉蘭笑完,收了收表情,看向李蒼耳,目光裡帶著關切:“你那邊咋樣?”
李蒼耳咬了一口蔥油餅,嚼了兩下,嚥下去:“還行,輕鬆拿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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