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鎮撫司的書房裡,燈火通明。
衛錚坐在書案後面,手裡翻著今天結案的卷宗,一頁一頁看得不緊不慢。燭火跳了一下,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,襯得那副本就冷峻的面孔更加難以捉摸。
他看完最後一頁,把卷宗合上,擱在桌角。
“王平,查得怎麼樣?”
王平從旁邊上前一步,拱手,聲音平穩:“回大人,之前六扇門提供的三次線索,己經證實,均出自李捕頭之手。”
衛錚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“李蒼耳。”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劉全本來靠在柱子上,聽到這裡,一下子站首了,眼睛亮了起來,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機會往外倒。
“嘿,有點意思。這李捕頭身上雖然有瑕疵——我是說之前的案子辦得那叫一個胡——可是三個線索提得倒是有準。還有今天,她都幹啥了?啥都沒幹,就那麼三言兩語的,就將案子給破了。她只是從一個糧倉案,就跟咱們案子合併了,還一招給破了。神了,真神了。”
他說完還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,轉頭看王平。
王平沒接話,但微微點了點頭。
衛錚靠在椅背上,手指搭在扶手上,目光落在燭火上,像是在想什麼。
“一個十來歲的姑娘,在六扇門當值。入職半年,手裡真正接觸的案子都是邊角料,辦得也是一塌糊塗。可她確實有如此才能。”他頓了一下,目光從燭火移到王平臉上,“若要將此事說得通,這姑娘肯定在藏拙。有意思。”
王平略一思索,點頭附和:“如果不是她故意藏拙,那確實無法解釋。”
劉全撓了撓頭,臉上寫滿了不解:“一個姑娘家,有這樣的大能,為啥藏拙啊?”
王平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靜地分析:“如何不藏?她所在的那個六扇門是京城最吊車尾的機構,上面還有那麼多排得上號的六扇門和衙門。何況李捕快家裡還經營酒樓,有這個身份在,不說是什麼保護傘,至少潑皮無賴不敢上門鬧事。她應該是想保住這層身份,但不想往上走。若她願意,京城排得上號的六扇門,保不齊也能有她一席之地。”
劉全聽完,眨了眨眼,嘴巴動了兩下,像是在咀嚼這番話。他點了點頭,那個樣子說不上是真聽懂了還是假聽懂了,但至少沒有再追問。
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劉全想起正事,看向衛錚:“大人,那現在?”
衛錚從桌上拿起一份借調令,上面寫著李福安的名字。他沒有多說什麼,手指往前一推,借調令順著桌面滑到了劉全面前。
“去跑一趟。”
劉全看了看借調令,又看了看衛錚,腦子裡轉了轉,脫口而出:“行,大人,您的意思是,把李福安退掉?”
衛錚身子往後一仰,靠在椅背上,沒有說話。
劉全拿著借調令,左看右看,上看下看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他是真沒搞懂——退掉李福安?那借調的事怎麼辦?再去六扇門要人?還是要誰?
王平站在一旁,看著劉全這副模樣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開口道:“大人的言外之意是,把這個借調令退回去,換回原來的。”
劉全猛地轉頭看向王平,眼睛瞪得溜圓:“大人是這個意思嗎?”
衛錚終於開口了,語氣不大耐煩,但也沒有真的生氣:“還不快去!”
劉全嘿嘿一笑,把那句催促聽成了肯定,拿著借調令,轉身就跑出去了,腳步聲在走廊上蹬蹬蹬地響了一陣,漸漸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