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卻不一樣,空地中央搭起了一座高臺,西周站滿了兵丁,明晃晃的刀槍圍了一圈,把看熱鬧的老百姓擋在遠處。
高臺上跪著幾排人。
李蒼耳眯著眼看了一會兒,認出了最前面的那一個——馬成虎。他穿著一身白色的囚衣,頭髮散著,低著頭,看不清臉。他身後跪著趙巧娘和趙會長,再後面是孔夫子,最後面是周達和周管家。
每個人身後都站著一個劊子手,上身赤裸,肌肉虯結,手裡抱著大刀,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冷白的光。
刀太大了,得兩隻手抱著,刀刃比人的臉還寬。
監斬官坐在高臺一側的桌案後面,面前擺著令籤和硃筆。他抬頭看了看日頭,說了句什麼,聲音太小,樓上聽不見,但臺下的百姓聽見了,聲浪一下子矮了下去,像是被人用手按住了。
劊子手上前,把犯人背後的亡命牌拔掉,隨手扔在一邊。
監斬官從桌案上拿起一支令籤,紅色的,上面寫著字。他高高舉起,停頓了一瞬,然後往下一擲。
令籤落地。
劊子手舉起大刀,刀鋒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,像一彎倒掛的月亮。
李蒼耳猛地轉過身,閉上了眼睛。
她的手撐在窗框上,指節發白。心跳得很快,快到她覺得滿屋子的人都能聽見。她不是一個沒見過死人的人,在現代的時候,她見過太多屍體了——冰冷的、僵硬的、殘缺不全的,在案發現場,在解剖臺上,在照片裡。她見過被害人家屬哭到昏厥,見過兇手面無表情地供述罪行,見過這世上最陰暗最醜陋的一面。
但活生生的人被砍頭,她看不了。
不是害怕,是受不了。
那種感覺很難形容,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來,悶得她喘不過氣。
包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劉全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看了看李蒼耳的臉色,又閉上了。王平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目光垂在桌面上,沒有看窗外。
衛錚坐在窗邊,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睫毛在抖,嘴唇抿成一條線,臉色有點白。粉色的衣裙襯得她整個人很單薄,像一朵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花。
他沒有說話,伸手把窗戶關上了。
窗戶合攏,將外面的聲浪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。
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,安靜得能聽見茶壺裡水沸騰的聲音,咕嘟咕嘟的,悶悶的。
“糖水應該快上來了。”衛錚說了一句,語氣很隨意,像是在說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。
李蒼耳睜開眼睛,把手從窗框上放下來,轉過身,回到桌前坐下。她端起那杯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,苦的,澀的,什麼味道都沒有。
劉全撓了撓頭,似乎想活躍一下氣氛,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,最後只是拿起茶壺,給李蒼耳續了一杯熱茶。
“喝點熱的,”他說,“壓壓驚。”
李蒼耳接過茶杯。
“謝謝全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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