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蒼耳盯著那尊石像看了片刻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“這是什麼地方?”
衛錚己經走到了石像前面,蹲下來,手指在石像的底座上抹了一下,指尖沾了一層灰白色的石粉。
“看樣子是新做的。”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碎石和粉末,“這地上有碎石,還有鑿刻留下的痕跡。有人在這裡刻的,不是從別處搬來的。”
王平環顧西周,補充道:“這裡遠離市區,沒什麼人經過。在這裡完成石刻,不容易被發現。”
李蒼耳沒再聽他們說話。她的目光己經被石座下面的東西牢牢鎖住了。
十二顆頭骨。
整整齊齊地碼在石座下方,排成兩排,每排六顆。
面朝同一個方向,間距幾乎相等,像是被人刻意擺放過的。
骨頭的顏色不是正常白骨該有的那種象牙白或灰白色,而是一種不正常的、近乎慘白的顏色。
她蹲了下來,從袖子裡抽出手帕,墊在手上,又撿起旁邊一根乾枯的樹枝。
衛錚注意到了她的動作,走過來,站在她身後。“發現了什麼?”
李蒼耳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用樹枝輕輕撥動最近的一顆頭骨,將它翻了個面。頭骨滾動了一下,發出沉悶的聲響,在安靜的廟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她湊近了一些,仔細看了看骨頭表面的紋路和顏色,又用樹枝撥開另一顆,然後是第三顆。
她目光落在那排頭骨上,語氣篤定。
“大人,這些頭骨被蒸煮過。”
劉全站在門口,手裡的劍還握在掌心裡,聞言愣了一下,低頭去看那些白得發亮的骨頭,眉頭擰了起來。
王平沒說話,但他的目光從那些頭骨上掃過去,在每一顆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像是在數,又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衛錚蹲下來,和她平視。他沒有去看那些頭骨,而是看著她。
“繼續說。”
李蒼耳用樹枝指了指最近的那顆頭骨,從眼眶到顱頂,沿著骨縫的走向劃了一道。“自然腐爛的骨頭,顏色不會這麼白。時間久了,骨頭會發黃、發灰,會有裂紋,會有蟲蛀的痕跡。但這些骨頭——”她用樹枝輕輕敲了一下,發出清脆的聲響,“太乾淨了。顏色、質地、敲擊的聲音,都不對。這是經過高溫處理之後才會出現的鈣化。”
她把樹枝放在地上,站起身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目光從那十二顆頭骨上一一掃過去,聲音低了下來。
“有人把她們煮熟了,再把肉剔乾淨,才得到了這些骨頭。”
廟裡的光線似乎又暗了幾分。風吹過屋頂的破洞,帶進來一陣潮溼的、帶著腐味的氣息,吹得那些藤蔓的葉子沙沙作響,像無數人在低聲說話。
劉全把手裡的劍換到了另一隻手上,握得更緊了。
衛錚站起來,目光從那排頭骨上收回來。
“查。”
杭城衙門的後院有一間仵作室,不大,光線昏暗,常年瀰漫著一股石灰和藥材混合的氣味。
牆上掛著各種仵作用具,有些李蒼耳認識,有些不認識,在燭火的光裡泛著幽冷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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