仵作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燭火跳了一下,牆上的影子晃了晃。
李蒼耳站在案臺另一側,目光從那排頭骨上一一掃過:“十二顆頭骨,跨越了至少西個年齡段。男女都有。”
衛錚站在她旁邊,目光沉沉。“若這些頭骨來自不同的年齡,那麼是否也可以斷定,也不是同一個地方?”
李蒼耳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想這個問題。年齡跨度這麼大,男女都有,說明這些死者不是來自同一個群體——不像是某個村子集體失蹤,也不像是一家人被害。更像是從不同的地方、不同的人群中被選出來的,一個一個地湊成了十二這個數字。
“大人,我可以根據顱骨進行原貌繪製。”她說。
衛錚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。
李蒼耳走到旁邊的桌案前,鋪開一張宣紙,用鎮紙壓住西角。手握毛筆,但是拿筆的手法很是奇怪,像是握筆的姿勢。
她看了一眼案臺上那顆最小的頭骨,閉了一下眼,在腦子裡把那些骨骼的輪廓、眉弓的弧度、下頜的形狀,一層一層地往上疊加肌肉和皮膚。
這是一個她做過無數次的過程,在現代,她用的是電腦軟體和繪圖板,在這裡,她只有一支毛筆和一張宣紙。
毛筆落下,第一筆是眉弓。然後眼窩,鼻骨,顴弓,下頜。線條從無到有,從粗到細,從生硬到流暢,像是有一個人在宣紙背後慢慢地浮現出來,透過紙面,露出一張模糊的臉。
她畫得很專注,筆尖在紙上游走的沙沙聲在安靜的仵作室裡格外清晰。
衛錚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側,低頭看著那張畫像在筆下一點一點地成形。
他見過很多畫師,宮廷的、民間的、給犯人畫像的,沒有一個人是這樣畫的。
別人是從輪廓開始,從臉型到五官,一筆一筆地勾勒。她不是。她從骨頭開始,眉骨的高度,眼眶的深度,鼻樑的寬度——這些不是畫出來的,是算出來的。每一筆都有來處,每一劃都有依據。
他忽然覺得,他可能對李蒼耳的瞭解還不夠多。
而這個人給他的驚喜,似乎永遠比他想得到的要多。
一張兩張,很快,十二位都畫好了。
李蒼耳落下最後一筆,把毛筆擱在筆山上,“大人,好了。”
衛錚看了一眼畫像。
紙上是一個年輕女子的面孔,眉目清秀,嘴唇微抿,眼神柔和,像是活著一樣,其他的男男女女各有特色。
“劉全,王平。”
劉全和王平從門外進來,同時拱手。
“你們根據這些畫像進行調查。動用暗衛,連同周邊州縣進行排查,可有地方報官家中人員丟失。”
劉全和王平齊聲應是,取了畫像,轉身離去。
腳步聲漸漸遠了,消失在衙門的迴廊裡。
老仵作還在收拾東西,動作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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