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見衛錚站在她面前,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,表情很平靜,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廟外,雨終於落了下來。
先是幾滴,重重的,砸在屋頂的破瓦上,啪嗒啪嗒的,然後越來越密,越來越急,最後變成了一道雨幕,嘩嘩地衝刷著整座山坳。
雨水從屋頂的破洞漏進來,滴在地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風灌進來,燭火被吹得東倒西歪,李蒼耳用手護了一下,火苗穩住了。
“這麼晚了,你來這幹什麼?”衛錚問。
李蒼耳把蠟燭固定在石座的一個凹槽裡,首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我想過來看看。白天聽大人說,石像是在這裡完成的雕刻,所以想過來看看,或許能從石像測寫出兇手。”
衛錚皺眉。“測寫?”
李蒼耳想了想,“就是兇手留下的任何東西,都可以反應兇手的特點。一個人怎麼殺人,怎麼處理屍體,怎麼擺放物品——這些行為的背後,是這個人的性格、職業、生活背景、心理狀態。把這些東西拼湊起來,就能看見兇手的臉。”
燭火跳了一下,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。
她湊近那尊石像,沒有急著說話,從石像的頭頂開始,一點一點往下看,彷彿在讀創造這石像的人的心思。
“石像的雕刻痕跡處理得相當完整,不難看出,雕刻之人是幹這類活計的老手,可能是雕刻師,或者以篆刻印章為業。他將石像雕出一個女子的樣貌,音容笑貌皆在刀鋒之下。這容貌並非神佛,可見此人對此女有情。”
衛錚靠在柱子上,火光在他臉上跳動,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滅不定。
他沒有插話,只是聽著。
李蒼耳退後兩步,目光從石像移到那排己經搬空了的頭骨位置,語速慢了下來。“再結合那十二名不同身份的人,以頭顱祭奠——這樣心思深沉之人,年齡恐怕在三十五到西十之間。將頭顱進行熬煮,處理屍體的過程繁瑣且需要大量時間和精力,此人單身,並且獨居。”
衛錚點了點頭。“還能看出什麼?”
“透過頭顱的擺放角度,這些人或許並沒有和雕刻師有首接的仇怨。但這十二位卻與石像有某種關聯——或許是怨毒,或許是仇恨。如若不然,他不需要以摧毀的方式來完成獻祭。目前看出來的就這些,好在調查有了方向。”
廟外的雨下得更大了,雨水從屋簷傾瀉下來,在廟門前形成一道水簾。
風夾著雨絲從破洞灌進來,燭火又晃了起來,李蒼耳趕緊用手護住。
她看了一眼外面:“大人,這雨恐怕一時半會兒停不了。”
衛錚沒有接話。
他起身走到牆角,撿了幾塊碎裂的木頭——不知道是以前的供桌還是門檻,被蟲蛀了大半,但還能燒。
他又從角落薅了一團乾草,架在木頭上面,從李蒼耳手裡拿過蠟燭,湊過去點著了。
乾草遇火就燃,火舌舔著木頭,噼裡啪啦地響了幾聲,燒起來了。
火光照亮了整座破廟,比蠟燭亮得多,也暖得多。
“現在回不去了,在這將就一下吧。”衛錚在火堆旁坐下來,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火,火星子濺起來,在空中亮了一瞬,又落回灰裡。
李蒼耳點了點頭,在他對面坐下。
兩個人隔著一堆火,誰都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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