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玉蘭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，回過頭看著女兒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李蒼耳就出門了。
清晨的京城還沒有完全甦醒，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早點攤子。賣豆漿的老漢剛支起鍋，熱氣從鍋裡冒出來，白茫茫的，在晨風裡散得很快。包子鋪的蒸籠己經掀開了，白白胖胖的包子碼得整整齊齊，面香混著肉香，飄了半條街。
李蒼耳走到巷口的時候，金憾己經等在那裡了。
他穿著一身六扇門的袍子，腰束革帶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整個人看著乾乾淨淨、精精神神的。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，熱氣從紙縫裡往外冒，一看就是剛出鍋的。
看見李蒼耳走過來，他笑了，那笑容和昨天一樣溫和，像春天的風。
“蒼耳妹妹，”他把油紙包遞過來，“包子，趁熱吃。”
李蒼耳看著那個油紙包，沒有接。
她站住了，金憾也站住了。兩個人就站在巷口的晨光裡，一個遞著包子，一個沒有伸手。
“金大哥，”李蒼耳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我想和你說一件事情。”
金憾拿著包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那個動作很輕微，只是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，油紙包被捏得發出細微的聲響。但他的神情沒有變，還是笑著的，溫和的，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。
“你說。”他的語氣很輕鬆。
李蒼耳看著他，沒有繞彎子。
“金大哥，咱們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，我很看重。我小的時候，將你當成英雄，當成我的保護傘。覺得闖了再大的禍，都有人給我頂著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這樣的情緒和情誼，從小到大，沒有變過。”
金憾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，但他的眼神變了。
他知道她要說什麼了。
他聽懂了。不是“你很重要”，不是“我很感激你”，而是“你是哥哥”。這種話，他等了十幾年，不是等她說，是等她明白。可現在她明白了，說的卻不是他想聽的那句。
“嗨——”他笑了一聲，那笑聲有點大，大到不太自然，像是想把什麼聲音蓋過去，“蒼耳妹妹看你說的，我照顧你，都是自願的。”
他用了“自願”這個詞。不是“應該的”，不是“不用謝”，是“自願”。這兩個字裡有一種很深的、不需要回報的東西，像是一棵樹長了十幾年，根己經扎得很深了，不是為了讓人看見，就是為了自己長在那裡。
他又把包子往前遞了遞。
“包子要趁熱——”
“可是金大哥。”
“蒼耳妹妹，別說了。”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，“包子要趁熱。”
他又說了一遍“包子要趁熱”。這一次，這句話的意思己經不是包子的溫度了。他在求她——別說了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，把包子拿走，吃了，然後像以前一樣，一起去六扇門，一起查案，一起走在京城的大街上，像什麼都沒有變過。
李蒼耳看著他手裡的包子，沒有去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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