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了後院那一場驚魂，茉娘整日里都像丟了魂，做事手腳都發軟，眼神總不自覺往後院牆角瞟，那處新土。那套小小的男童壽衣，還有陳阿姆陰鷙的臉，夜夜都在她夢裡打轉，嚇醒後渾身都是冷汗。
她不敢再靠近後院半步，伺候阿禾的時候，也總是低著頭，大氣都不敢喘，生怕哪裡做得不好，惹惱了陳阿姆。
阿禾整日呆坐在竹椅上，眼神空洞，嘴角淌著口水，只會咿咿呀呀地亂叫，時不時手腳抽搐幾下，全然不懂人事。
茉娘端來糖水，小心翼翼遞到他嘴邊，輕聲細語：“阿禾，飲糖水了。”
她拿著木勺，一勺勺喂進阿禾嘴裡，可阿禾全然不配合，腦袋歪來歪去，糖水灑了一身，浸溼了衣襟。
茉娘慌了神，連忙拿帕子去擦，手都在抖。
“笨手笨腳嘅，做什麼都做不好！”陳阿姆從裡屋走出來，看到這一幕，眉頭緊鎖，語氣冷得像冰，全然沒了往日的溫和，“連個細子都伺候不好，留汝在這有什麼用！”
“阿姆，對唔住，涯不是故意嘅。”茉娘連忙低下頭，連連認錯，指尖攥緊了帕子，心裡怕得厲害。
自那日以後，陳阿姆待她便徹底變了臉，平日裡總是冷著臉，說話句句帶刺，眼神里滿是戒備，時不時便盯著她。
“莫在這礙眼，去把阿禾嘅衣裳換了，再把院壩掃乾淨。”陳阿姆抱著胳膊，冷聲吩咐，目光死死落在茉娘身上，“記住那日涯講嘅話，不該講嘅，半個字都莫往外說，不然，汝嘅日子，絕對不好過。”
茉娘身子一顫，連忙應聲：“曉得了，阿姆，涯絕對不會亂講嘅。”
她手腳麻利地給阿禾換好乾淨衣裳，拿起掃帚，低著頭匆匆掃院壩，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，在這安靜的別院裡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她不敢抬頭，不敢多想，腦子裡全是陳阿姆的威脅，還有那個夭折的幼童，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，一直在盯著自己。
掃到院角時，阿禾忽然咿咿呀呀大叫起來，身子不停扭動，雙手朝著後院的方向亂指，眼神里竟透著幾分莫名的驚恐。
“阿禾，汝怎麼了？”茉娘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，連忙放下掃帚，上前扶住他。
陳阿姆聞聲趕來，看到阿禾指著後院的模樣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快步上前，一把捂住阿禾的嘴，眼神慌亂地看向茉娘，厲聲喝道：“莫亂叫！不準指那裡！”
她的力道極大，阿禾被捂得滿臉通紅，掙扎得更厲害了。
茉娘嚇得連連後退，哽咽著說：“阿姆，阿禾佢......”
“不關汝事，汝速速回灶房煮飯去！”陳阿姆打斷她，抱著不斷掙扎的阿禾，轉身快步走進屋裡，“砰”的一聲關上了房門，隔絕了裡外。
茉娘僵在原地，看著緊閉的房門，心裡又怕又酸。
她看著這空蕩蕩的別院，看著痴傻不懂人事的阿禾，想起陳阿姆的威脅，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灶膛裡的火明明暖得很，可茉娘卻覺得渾身發冷，她握著柴禾的手不停發抖。
後半夜，別院靜得落針可聞，茉娘被一陣怪異的聲響驚醒，渾身瞬間繃緊。
不是風聲，也不是阿禾的囈語，是從陳阿姆臥房裡傳出來的，細碎又壓抑的聲響，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喘息，聽得人面紅耳赤，心頭突突直跳。
茉娘夜裡本就淺眠，這聲音鑽入耳膜，她再也躺不住，攥著薄被的手沁滿冷汗。
這別院除了她。陳阿姆和痴傻的阿禾，哪裡來的旁人？
她屏住呼吸，輕手輕腳爬下床，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磚上，一步步挪到陳阿姆的臥房門口。
房門沒關嚴，留著一道窄窄的門縫，昏黃的油燈從縫裡漏出一縷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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