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里洗衣鬧了一場羞事,茉娘心裡還揣著忐忑。
夜深人靜,她揣著貼身換下的布褲,不敢在院裡搓洗,只捏著皂角,獨自摸黑溜到下游僻靜水潭邊。
溪水淌得清淺,她蹲在青石板上,指尖揉著軟布,耳根還隱隱發燙,總想起白日里誤砸捕差的模樣。
忽然,身後傳來一聲輕穩腳步,不疾不徐,不帶半分邪氣。
茉娘心頭一緊,猛地回頭,手裡布褲都攥皺了,聲音發怯:“邊個?”
月光下立著一道挺拔身影,衣衫齊整,腰牌懸在腰間,正是白日那名捕快。
他腳步頓住,刻意退開兩步,目光端正,不往她身前亂瞧。
“莫怕,是白日溪邊之人。”捕快聲線沉和,帶著禮數,“夜裡巡山路過,見這邊有水響,才走近看看。”
茉娘慌忙把貼身衣物往身後攏,頭垂得極低,臉頰燒得通紅,侷促得手足無措:“阿......阿哥,夜路黑,嚇到了。”
“是我唐突。”捕快語氣溫和,自報姓名,字字清朗,“我姓周,名逐霄,縣城來的捕快。白日忙亂,不曾與你通名。”
“周阿哥。”茉娘小聲應著,指尖摳著石板縫,不敢抬眼看人。
周逐霄立在幾步外,不近不遠,避開她羞處,輕聲問話,語氣妥帖:“白日瞧你年歲輕輕,模樣溫順,我想問一句:你今年幾多歲數?可曾配了人家,嫁人了麼?”
這話問得直白,又守著分寸,沒有半分輕薄。
茉娘身子一顫,心口酸澀翻湧。
她是陳家定死的等郎妹,名分早落了戶,卻守著個痴傻孩童,算嫁,又何曾真正有過真正嘅夫君。
她咬著下唇,眼眶微微泛紅,客家話說得委屈:“涯......涯十二歲就入了陳家門,系等郎妹。”
周逐霄眉眼微凝,顯然懂山裡這荒唐舊俗,聲音放得更輕:“等郎妹?便是夫家男兒還小,先把你接進門苦熬度日?”
“嗯。”茉娘點點頭,淚珠兒差點砸進溪水裡,聲音啞下去,
“家娘後來生了男丁,可細子三歲燒壞腦子,如今痴痴呆呆,人事都不懂。涯有名分,實則......從未有過真正嘅夫君。”
夜色裡一陣沉默,溪水叮咚,襯得她的委屈格外清亮。
周逐霄嘆了口氣,眼底生出幾分憐憫,卻不越規矩:“可憐你小小年紀,被困在這深山院落,熬著看不見頭的日子。”
茉娘用力抹了抹眼角,怕被人瞧見失態,低聲道:“命就這樣,涯只能守著,沒得選。”
周逐霄望著幽深山林,又想起近日山裡接連纏上的怪事。不明舊案,語氣沉了幾分:“這山坳藏著太多腌臢事,你心思純良,往後夜裡莫獨自來溪邊,太兇險。”
茉娘連忙應聲:“涯曉得了,周逐霄阿哥,以後再也不敢夜裡獨行。”
“時辰不早,你速收拾回去。”周逐霄側身讓出通路,始終目不斜睨,“我還要再巡一段山路,你一路小心。”
茉娘匆匆搓淨貼身衣物,擰乾水,揣在懷裡,低低福了一聲:“多謝阿哥叮囑,涯先走了。”
她快步往別院方向走,心跳得亂亂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