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堂裡靜得嚇人,只剩窗外夜風捲過燈籠的輕響。
林婉清扶著牆,慢慢滑坐回凳上,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,打溼了前襟。
她從小識大體。懂分寸,從未這般失態,可此刻心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,疼得喘不上氣。
“逐霄,你捫心自問,這些年,我待你如何?”
她聲音輕得發顫,卻字字清晰,“你查案在外風餐露宿,我為你縫衣熬湯;你被上司斥責,我陪你寬慰解悶;我爹孃數次催婚,我都一一攔下,只說等你功成......我等的,是一個一心一意待我的夫君,不是一個未娶先納妾。為旁人棄我於不顧的人。”
周逐霄喉間發緊,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他欠她,欠得明明白白。
“那茉娘可憐,難道我就不可憐嗎?”
林婉清抬起淚眼,望著他,“她無父無母,尚有你願捨命相護;我有爹孃有家世,可我傾心相待的人,卻為了她,要將我推入流言蜚語裡,讓我一輩子抬不起頭。”
他別開眼,聲音沙啞:“婉清,是涯對不住你。
若你要退婚,周家絕無二話,所有過錯,涯一力承擔,絕不會連累林家半分。”
“退婚......”
林婉清慘然一笑,笑得眼淚更兇,“你說得輕巧。
全縣城都知我林婉清是你周逐霄的未婚妻,如今你未娶先納等郎妹為妾,我再去退婚,旁人只會說我容不下人。善妒小氣,說我連一個鄉下丫頭都比不過。”
她死死攥著衣角,指節泛白:“你這不是選她,你是把我往絕路上逼。”
周逐霄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慌亂:“涯從無此意——”
“那你是何意?”
林婉清猛地站起身,淚水橫流,“讓她以妾的身份入府,我頂著正妻的名頭,日日看著她?
外人會笑我,夫君心中裝著旁人,我不過是個擺設。
往後入了周府,她有你護著,我反倒像個外人,這日子,你讓涯怎麼過?”
他沉默許久,終是艱難開口:“涯可以不納妾,不立名頭,只將她安置在城外小院,對外只說是遠房孤女,由周家照看。”
“城外小院?”林婉清閉上眼,淚水滾落,“你以為旁人不會猜?你一個縣衙捕快,平白無故照料一個鄉下孤女,日日探望,傳出去,閒話只會更難聽。
到最後,人人都會說,周捕快金屋藏嬌,我林婉清,連堂堂正正嫁你都做不到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,從最初的心碎,慢慢變成絕望的平靜。
“周逐霄,你今日既然說了這話,便已是選了她。”
她擦去眼淚,挺直脊背,雖仍在發抖,卻硬生生撐住了體面,
“婚約作廢,從此你我二人,一刀兩斷。
往後你是護著你的茉娘,還是丟了你的前程,都與林家。與我林婉清,再無半點干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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