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一想到林婉清方才的眼神，心口便陣陣抽痛，愧疚如潮水，將他整個人淹沒。
天剛矇矇亮，山間還裹著濃重的霧氣，周逐霄一身利落捕快服飾，腰間佩著刀，徑直往陳家別院趕去。
他昨夜與林婉清決裂，心中雖有愧疚，卻半點沒動搖要帶走茉孃的心思。
陳家別院的大門緊閉，周逐霄抬手重重拍門，聲響在寂靜的山坳裡格外刺耳。
不多時，門栓挪動，陳家管家探出頭來，一見是周逐霄，眼底閃過幾分怯意，卻還是強裝鎮定地攔在門口。
“周捕快，這般早來，不知有何貴幹？”管家弓著身子，語氣卻帶著疏離，擺明了不想讓他進門。
周逐霄眉眼一沉，聲音冷硬，帶著公門之人的威嚴：“讓開，涯要接茉娘走。”
管家一聽，臉色瞬間變了，連忙伸手死死抵住門框，搖頭如撥浪鼓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啊周捕快！茉娘是我陳家花銀子買來的等郎妹，生是陳家人，死是陳家鬼，豈能是你說接走就接走的？我家老爺。夫人早已吩咐過，絕不准你碰她！”
話音剛落，院內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陳阿叔拄著柺杖，陳阿姆叉著腰，氣勢洶洶地走了出來，身後還跟著幾個身強體壯的家丁，將大門堵得嚴嚴實實。
陳阿姆上下打量著周逐霄，尖著嗓子開口，滿口客家話裡滿是刻薄：“周捕快，你莫要仗著自己是公門之人，就敢在我陳家撒野！一個等郎妹而已，你三番兩次找上門，是想跟我陳家作對？”
“茉娘不是物件，她是人，不是任由汝等磋磨的牲口！”周逐霄往前一步，周身氣勢逼人，“昨日她在陳家受的屈辱，涯全都知曉，汝等虐待下人，肆意折辱，真當沒人管得了？今日涯必須帶她走，誰攔都沒用！”
陳阿叔拄著柺杖狠狠頓地，吹鬍子瞪眼：“放肆！她是我陳家花錢買來的，生死都由陳家說了算，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！我陳家養她這麼多年，她這輩子都該在陳家做牛做馬還債，休想離開半步！”
“涯願出銀子，贖走茉娘，從此她與陳家再無瓜葛。”周逐霄沉聲道，伸手從懷中掏出錢袋，裡面是他攢下的全部銀兩，“這些銀子，足夠抵她這麼多年的辛勞，絕不虧欠陳家半分。”
陳阿姆瞥了一眼那錢袋，滿臉不屑，嗤笑一聲：“這點銀子就想打發人？周捕快，你想得太簡單了！這丫頭是我們陳家的等郎妹，往後要給我家兒子做媳婦的，就算給再多銀子，我們也不放人！”
她話裡話外，根本沒把茉娘當人，只當是自家隨意擺佈的物件，昨日的折辱，在她眼裡不過是家常便飯，壓根沒放在心上。
“汝等兒子尚且年幼，這般磋磨她，分明是拿她當苦力，何來婚配之說？”周逐霄怒火中燒，攥緊了腰間的刀柄，“今日涯若是非要帶她走，汝等又能如何？”
“來人！”陳阿叔大喝一聲，身後的家丁立刻上前，個個面露兇光，“他若是敢硬闖，就給我把人打出去！我倒要看看，一個捕快，敢不敢在陳家動手，壞了自己的前程！”
雙方對峙，氣氛瞬間緊繃，劍拔弩張。
就在這時，柴房的門緩緩開啟，茉娘穿著昨日那身破舊衣衫，怯生生地走了出來。
她一夜未眠，眼底滿是紅血絲，聽到院外的爭執聲，滿心都是惶恐與不安。
她看著被團團圍住。寸步不讓的周逐霄，又看著陳家眾人凶神惡煞的模樣，連忙快步上前，拉了拉周逐霄的衣袖，聲音哽咽，帶著哀求：“周阿哥，汝莫要爭了，涯不走，汝快回去吧......”
她怕，怕周逐霄為了自己，與陳家徹底鬧僵，怕他丟了捕快的差事，毀了前程，更怕自己連累他落得一身罵名。
陳阿姆見茉娘出來，立刻轉頭，惡狠狠地瞪著她，揚手就要打：“小賤人，還敢出來勾引人！看我不打死你！”
“住手！”周逐霄眼疾手快，一把攥住陳夫人的手腕，力道之大，讓她疼得齜牙咧嘴。他將茉娘護在身後，周身怒意翻湧，字字鏗鏘，“誰敢動她，涯就對誰不客氣！陳家虐待孤女，私藏下人，若是鬧到縣衙，挨板子。罰銀子的是汝等，敗壞名聲的也是陳家！”
他身為縣衙捕快，熟知律法，這番話字字戳中陳家要害。
陳阿叔臉色一變，心中雖有不甘，卻也知道鬧到縣衙，陳家討不到好，可就這麼放人，又實在不甘心。
陳阿姆疼得直抽氣，卻還是嘴硬：“你敢！我們陳家在這山坳裡，還從沒怕過誰！一個低賤的等郎妹，你就算鬧到縣衙，我們也有理！”
“有理？”周逐霄冷笑一聲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茉娘自幼被賣入陳家，吃不飽穿不暖，日日做最重的活，還被肆意打罵折辱，這便是陳家的理？今日涯帶她走，是救她出苦海，若是汝等執意阻攔，涯現在就回縣衙，帶人過來徹查陳家，到時候，可不是贖人這麼簡單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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