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府的夜,比深山更靜,也更冷。
房門被鎖得死死的,窗外只漏進一點月光,照得地上一片慘白。
周逐霄趴在床上,背上的鞭傷火辣辣地疼,一動便是鑽心的痛,可再痛,也比不上想到茉娘此刻在陳家受辱的萬分之一。
他閉上眼,全是她被拖走時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周阿哥救涯!”
“涯不想回去......”
每一聲,都像一根針,扎進他心口,反覆攪動。
他是縣衙捕快,抓賊擒兇從不手軟,查案斷案從不含糊,可偏偏對著自己的父母,對著這世俗禮教,半分力氣都使不出。
白天那一通鞭打,是皮肉之苦;此刻被關在房裡,眼睜睜看著她重入火坑,才是誅心。
“茉娘......”
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喉間腥甜翻湧。
他明明答應過她,再也沒人能欺辱她,明明說要帶她走,結果卻親手把她推回了地獄。
他救了她,又負了她。
如同他負了林婉清一般,徹頭徹尾,無能至極。
不知熬到幾更天,院外終於沒了動靜,父母房中的燈也滅了。
周逐霄強撐著爬起來,背上傷口撕裂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,額上瞬間佈滿冷汗。
他咬著牙,摸到窗邊,用力一撬,木窗栓應聲而斷。
他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這一次,誰也攔不住他。
一身傷,一身月光,周逐霄翻窗而出,連佩刀都來不及系穩,只攥緊腰間短刃,趁著夜色,一路狂奔向陳家別院。
山路崎嶇,碎石割破鞋底,他渾然不覺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:趕在天亮之前,把茉娘帶出來。
陳家別院早已陷入沉睡,只有門房處還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。
周逐霄屏住呼吸,繞到後院牆邊,縱身一躍,翻牆而入,落地時牽動傷口,悶哼一聲,卻絲毫不敢停留。
柴房的燈,竟然還亮著。
他放輕腳步靠近,透過破舊的窗紙,一眼便看見了裡面的身影。
茉娘蜷縮在柴堆角落,身上還是那身破爛衣衫,頭髮散亂,臉上淚痕未乾,一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地面,像一具沒了魂的軀殼。
她身旁堆著小山似的木柴,顯然是被陳阿姆逼得連夜劈柴,一刻不得歇息。
周逐霄心口猛地一縮,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幾乎喘不上氣。
他輕輕推開柴房門,發出一聲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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