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賤人,還敢跑?我看你這次還往哪跑!這輩子,你就老死在陳家,做牛做馬,當一輩子等郎妹!”
藤條落在身上,劇痛鑽心,可茉娘卻沒再哭,只是空洞地望著遠方,眼底最後一絲光亮,徹底熄滅。
天剛矇矇亮,晨露還凝在河邊的草葉上,冰涼刺骨。
茉娘揣著一竹籃苦菜,一瘸一拐地走到河灘邊,身上還留著昨日陳阿姆抽打的藤條痕,每動一下,皮肉都扯著疼。
她不敢耽擱,蹲在冰冷的河水裡,雙手攥著苦菜反覆揉搓。
這苦菜是陳家今日的飯菜,若是洗不乾淨,回去少不得又要捱罵捱打。
河水滲進指尖的裂口,疼得她指尖發顫,卻只能咬著牙,低頭默默勞作,儘量把自己縮在角落,不惹人注意。
可即便如此,還是沒能躲開村裡婆姨的口舌。
幾個提著衣槌。端著盆的村婦結伴來到河邊洗衣,一眼就瞧見了角落裡的茉娘,當即湊在一起,交頭接耳,眼神里滿是戲謔與鄙夷,說話聲故意揚得老高,句句都往茉娘耳朵裡鑽。
“哎喲,這不是陳家的等郎妹茉娘嗎?怎的這麼早來洗苦菜?瞧這身子骨,弱得風一吹就倒咯。”為首的張阿姆撇著嘴,客家話裡滿是嘲諷,手裡的衣槌狠狠砸在衣物上,聲響刺耳。
旁邊的李阿姆立刻接話,斜著眼打量茉娘,嗤笑道:“你還不知道?前幾日這丫頭還想攀上週捕快,跟著人傢俬奔呢,結果呢?還不是被人家爹孃趕回來,乖乖回陳家當牛做馬!”
“呸!真是不知好歹!”王阿姆往地上啐了一口,嗓門越發大,“一個等郎妹,生來就是伺候陳家小郎的,生是陳家人,死是陳家鬼,還妄想嫁去周府當人上人,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!”
茉娘蹲在河邊,身子僵得厲害,雙手死死攥著水裡的苦菜,指甲深深嵌進菜梗裡。
她把頭埋得更低,長髮垂下來遮住臉,不敢抬頭,不敢應聲,只想裝作聽不見,可那些刻薄話,還是一字不落地扎進她心裡。
張阿姆見她不吭聲,反倒更來了興致,徑直走到她跟前,用腳輕輕踢了踢她的竹籃:“小丫頭,怎的不說話?前日跟著周捕快走的時候,不是挺風光嗎?怎麼如今又縮起來了?”
茉娘嘴唇哆嗦著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卻強忍著不讓掉下來,聲音細若蚊蚋:“涯......涯沒有......”
“沒有?”李阿姆也湊過來,雙手叉腰,滿臉不屑,“全村人都看見了,周捕快為了你,跟林家退了婚,跟自家爹孃反目,結果還不是護不住你?我看啊,你就是個災星,誰沾誰倒黴!”
“就是!”王阿姆跟著附和,眼神里全是鄙夷,“你就死了那條心吧!陳家花銀子把你買來,你這輩子都別想逃出陳家的手心,老老實實當你的等郎妹,等陳家小郎長大,伺候他一輩子,這才是你的命!”
“命裡註定的下賤,還想攀高枝,真是笑死人咯!”
一句句刻薄的嘲諷,像刀子一樣割在茉娘心上。
她想起周逐霄滿身的傷痕,想起自己被送回來時的絕望,想起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痛,終於忍不住,眼淚砸進冰冷的河水裡,瞬間沒了蹤影。
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,眼眶通紅,看著眼前三個咄咄逼人的婆姨,聲音哽咽,卻帶著一絲微弱的倔強:“涯沒有妄想攀高枝......涯只是不想捱打......”
“不想捱打?”張阿姆冷笑一聲,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,“等郎妹哪有不捱打的?你吃陳家的,穿陳家的,捱打受累都是應該的!別想著靠男人擺脫命,你沒那個福分!”
“快些洗你的菜,少做那些白日夢!免得回去又挨你家阿姆的打!”李阿姆瞥了她一眼,拉著另外兩人轉身離去,臨走前,還不忘留下一串刺耳的笑聲。
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,茉娘再也忍不住,蹲在河邊無聲地痛哭起來。
河水冰涼,人心更涼,她不過是想活下去,想不被人打罵,怎麼就成了痴心妄想?
她抹了把眼淚,低頭繼續洗著苦菜,苦澀的菜汁沾在手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