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入了秋，村裡的風都帶了幾分涼意，林家的日子看似歸於平靜，可暗地裡的波瀾，從未停歇。
林母自打那日妥協，心裡始終憋著一口悶氣，看著兒子日日對著茉娘疏離又糾結，看著村裡人背地裡嚼舌根，夜夜都睡不安穩。
思來想去，她託了遠房的媒婆，悄悄給林生尋了門好親事。
這日午後，媒婆拎著禮品踏進林家，拉著林母在堂屋嘀嘀咕咕，臉上滿是笑意：“阿姆，你就放一百個心，這姑娘是鄰村王家的小女兒，模樣生得標緻，皮膚白淨，眉眼標緻，實打實的大美人，家裡又有田有鋪，家境殷實，最緊要的系，姑娘規規矩矩，系正經黃花大閨女，配阿生，那是綽綽有餘！”
林母聽得心花怒放，連連點頭，手裡的蒲扇搖得飛快：“好好好！這條件太合心意了，我家阿生要是能娶到這樣的，往後日子就不愁了！”
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，卻還是被端著曬乾的野菜從院裡經過的茉娘聽了個正著。
她腳步一頓，手裡的菜筐險些滑落，指尖死死攥著竹筐邊緣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。
黃花大閨女。家境好。模樣俊......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她心上。
她清楚，自己根本沒法跟這樣的姑娘比，林生若是真的應了這門親事，她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。
茉娘咬著唇，不敢多聽，悄聲挪回灶房，背靠著冰冷的土牆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掉，心裡又慌又怕，卻連哭都不敢出聲。
沒過多久，林生從山上砍柴回來，剛放下柴捆，就被林母拉進了堂屋。
“阿生，快來，娘有要事同你講。”林母滿臉堆笑，把他推到媒婆面前，“這是王媒婆，特意來給你說親事的！”
林生眉頭一皺，心裡已然明瞭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沒等媒婆開口，便冷聲回絕：“娘，涯唔要相親，你莫再費心了。”
“你這孩子，咋這麼不懂事！”林母當即變了臉色，拉著他的手急切勸說，“王家姑娘條件頂好，模樣俊俏，家境又富裕，還是清清白白的黃花閨女，配你剛剛好！你去見一面，準保你滿意！”
媒婆也連忙搭話，嘴甜地誇讚：“是啊阿生，那姑娘要樣貌有樣貌，要家世有家世，娶進門，既能幫襯家裡，又能讓你在村裡抬得起頭，比你屋裡那個......強百倍啊！”
這話戳中了林生的痛處，他臉色愈發難看，攥緊了拳頭，語氣堅定：“王媒婆，多謝你好意，但涯不會去見的，你請回吧。”
“阿生！”林母氣得拔高了聲音，指著他的鼻子罵道，“你是不是被茉娘那個女人迷昏頭了？放著這麼好的姑娘不選，非要守著一個不清不白的，你是想毀了自己一輩子，想讓我和你爹被村裡人笑話一輩子嗎？”
“娘，你莫要再說茉孃的不是！”林生猛地抬頭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執拗，“當初系涯執意要娶她，也是涯親口說要護著她，如今怎能再娶他人？涯做不出這種事！”
“她有什麼好？整日唯唯諾諾，身上還揹著那樣的汙點，哪裡配得上你！”林母氣急敗壞，“王家姑娘樣樣都好，娶了她，咱們林家的臉面就能找回來，你往後也能過上好日子，你到底明不明白！”
“臉面也好，好日子也罷，涯都唔稀罕！”林生梗著脖子，語氣沒有半分退讓，“茉娘系苦命人，她已經夠慘了，涯要是這時候拋棄她，她就真的無路可走了！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滿臉怒容的母親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涯這輩子，只會守著茉娘，不會再娶別人，這門親事，涯死都不會去見！”
“你！你這個不孝子！”林母氣得渾身發抖，抬手就要打他，卻被林生側身躲開。
一旁的媒婆見這架勢，也知道這事成不了，訕訕地站起身，搖著頭嘆氣道：“既然阿生不願意，那我也就不勉強了，這親事，就算了吧。”說罷，便拎著東西，悻悻地離開了林家。
媒婆走後，林母坐在椅子上，抹著眼淚哭罵：“造孽啊！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糊塗兒子！放著陽關道不走，非要走獨木橋，你遲早會後悔的！”
林生沒有再辯解，只是轉身走出堂屋，一眼就看到灶房門口，茉娘滿臉淚痕地站在那裡，眼神里滿是惶恐。愧疚，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光亮。
四目相對，茉孃的眼淚掉得更兇，嘴唇哆嗦著，輕聲開口：“阿哥，你......你沒必要為了涯，得罪阿姆，錯過這麼好的姑娘......”
林生走到她面前，看著她憔悴又慌亂的模樣，心頭一軟，先前對著母親的執拗與強硬，瞬間化作滿心的溫柔與堅定。
他輕輕抬手，拭去她臉上的淚水，聲音溫和卻無比篤定：“莫要胡思亂想，再好的姑娘，都同涯沒關係。涯說過要護著你，就一定會做到，這輩子，涯只要你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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