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冬臘月，北風捲著碎雪拍打著林家的窗欞，屋裡沒燒炭火，冷得像冰窖。
不過一夜功夫，林父竟驟然病倒，躺在床上渾身發燙，昏昏沉沉醒不來，胸口不住起伏，咳得撕心裂肺。
林母守在床邊，抹著眼淚團團轉，平日裡的潑辣勁兒，此刻全化作了手足無措。
自打林生執意留下茉娘，家裡本就拮据，又遭了年成不好，地裡收成差，家裡半點餘錢都拿不出來，哪敢請郎中抓藥，只能硬扛著。
這幾日，茉娘成了家裡最忙活的人。天不亮就起身，燒熱水。熬稀粥。給林父擦身降溫。端屎端尿，一刻也不得閒。
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舊布衫，凍得手腳通紅，指尖裂了好幾個口子，也顧不上疼，依舊小心翼翼守在炕邊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她知道，自己虧欠林家，虧欠林生，如今林父病重，她拼盡全力照料，也是該做的。
哪怕林母時不時甩臉色，說些冷言冷語，她也全都默默忍下，低頭做事，半句嘴都不還。
這日午後，林父咳得更兇，竟咳出了血絲，林母嚇得癱坐在炕邊，放聲大哭。
林生從外面借錢回來，攥著空空的口袋，臉色鐵青，眼底滿是焦躁與絕望。
跑了大半個村子，親戚鄰居全都避之不及，一分錢都沒借到，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親，再看看家徒四壁的屋子，心底的壓抑與無助，瞬間湧成了滿腔怒火，無處發洩。
茉娘端著剛熬好的稀粥，輕手輕腳走進屋，想給林父喂兩口墊墊肚子。
她小心翼翼地坐在炕邊，剛拿起勺子，就被一股戾氣籠罩。
“你走開！”
林生猛地低吼一聲，聲音沙啞又暴躁，嚇得茉娘手一抖，瓷勺重重磕在碗沿，稀粥灑出來幾滴。
茉娘渾身一僵，抬頭看向雙眼通紅的林生，眼裡滿是茫然與無措，輕聲開口：“阿哥，阿伯幾日沒吃東西，涯喂佢喝口粥......”
“喝什麼喝！有用嗎！”林生上前一步，死死盯著她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積壓許久的怨氣。窘迫。無奈，全都衝著她爆發出來，“要是沒錢抓藥，爹遲早要被拖垮！這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，全都是因為你！”
茉娘臉色瞬間慘白，手裡的碗險些端不住，嘴唇哆嗦著，眼眶瞬間紅了：“阿哥，你......你咋能這麼說......”
“涯說錯了嗎？”林生眼底通紅，語氣刻薄又失控，想起家裡為了她鬧得雞犬不寧，想起如今走投無路的窘境，想起旁人的指指點點，所有的委屈全都化作了指責，“當初要是聽爹孃的話，把你送回陳家，何至於落到這般地步？放著有錢有勢的黃花閨女不娶，偏偏留著你，現在好了，爹病了，連藥都抓不起，你滿意了？”
這話像一把尖刀，狠狠扎進茉孃的心臟。
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往日即便嫌棄也會護著她的男人，此刻卻滿眼戾氣，句句誅心。
這些日子她沒日沒夜的照料，凍得發燒也強撐著幹活，忍氣吞聲受的委屈，在這一刻，全都成了笑話。
眼淚瞬間湧滿眼眶，她死死咬著唇，不讓自己哭出聲，聲音顫抖著辯解：“涯沒有......涯日日盡心盡力照顧阿伯，從來不敢偷懶，家裡的難處，涯也心裡著急......”
“著急有什麼用？你能變出錢來嗎？你能讓爹立刻好起來嗎？”林生越說越激動，手指著門口，語氣冰冷刺骨，“要不是因為你，我們家何至於如此落魄，你就是我們林家的剋星！”
“阿生！你胡說什麼！”
炕上的林父被爭吵聲驚醒，虛弱地呵斥一聲，氣得連連咳嗽。
林母也連忙上前拉著林生：“你瘋了！跟她置氣有什麼用，別嚇著病人！”
可林生此刻被貧窮和焦慮衝昏了頭腦，根本聽不進去，只是死死盯著茉娘，滿眼都是怒火與埋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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