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趕到城裡的集市，街邊早已擺滿了各色菜攤，鮮嫩的青菜。水靈的蘿蔔樣樣俱全，沒人看得上她筐裡不值錢的野薺菜。苦苣菜。
茉娘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蹲下，把野菜攤開，攥著衣角怯生生地坐著，半天都沒人問一句。
日頭漸漸升高，筐裡的野菜依舊滿滿當當，路過的行人要麼瞥一眼就走，要麼滿臉嫌棄。
茉娘看著身邊菜攤的菜陸續賣出去，心裡急得發慌，眼眶微微發紅，手指反覆摩挲著筐沿，卻還是不敢大聲吆喝。
她心裡清楚，這野菜是家裡唯一能換錢的東西，要是賣不出去，林父的藥就沒著落，林生的火氣只會更盛，這個家怕是真的撐不下去了。
眼看集市散場，街邊只剩下零星的路人，茉娘背起沉甸甸的竹筐，心裡又急又澀。
她漫無目的地走著，轉頭看見街角的碼頭。工地旁，圍著一群做粗活的野漢子，個個汗流浹背，正蹲在地上啃乾糧，想來是捨不得花錢買菜。
茉娘攥緊了筐繩，心裡打鼓。
她素來膽小怯懦，平日裡見了陌生男子都要低頭躲開，如今卻要主動湊上去兜售，實在是羞臊得慌。
可一想到病床上的林父，想到林生絕望的怒吼，她咬咬牙，硬著頭皮一步步挪了過去。
粗漢們個個皮膚黝黑，衣著破舊，說話粗聲粗氣，瞧見茉娘一個瘦弱姑娘湊過來，都好奇地抬眼看她。
茉娘被看得臉頰發燙，頭埋得極低，聲音細若蚊蚋，半天才擠出一句話。
“各位阿哥......涯這裡有新鮮的野菜，乾淨又嫩，煮湯水。做菜都好，只要兩個銅板一大把......”
話音剛落，幾個漢子便鬨笑起來。
“野菜？這東西山上到處都是，誰要花錢買啊！”
“小姑娘，你這野菜莫不是有毒哦，俺們可不敢買！”
“就是就是，要吃自己上山挖就是，犯不著花這個冤枉錢！”
刺耳的笑聲和嘲諷，讓茉孃的臉瞬間漲得通紅，渾身都不自在，恨不得立刻轉身跑掉。
可她看著筐裡還帶著露水的野菜，終究還是挪不開腳。
她微微抬起頭，眼眶泛紅，聲音帶著幾分哀求，依舊用軟糯的客家話細細勸說：“各位阿哥，這野菜冇毒，都是涯今早剛上山挖的，洗得乾乾淨淨，家裡實在是急著用錢，阿伯還病著等著抓藥，求你們買一點吧，一個銅板也行......”
說著，她伸手抓起一把鮮嫩的野菜，遞到眾人面前，手指凍得通紅，卻緊緊攥著菜莖，滿眼都是期盼。
一個面相和善些的中年漢子，看著她瘦弱可憐的模樣，穿著打補丁的舊衣裳，眼神怯懦又倔強，心裡不由得軟了幾分。
他放下手裡的乾糧，抹了把臉上的汗，開口問道。
“小姑娘，你這野菜當真乾淨？家裡真有病人等著用錢？”
茉娘連忙點頭，眼淚都快急出來了：“當真！涯不敢騙人，野菜都是涯仔細挑過的，一點爛葉都冇，家裡實在是走投無路了，才來賣這個......”
漢子嘆了口氣，從口袋裡摸出兩個磨得發亮的銅板，遞到茉娘面前：“罷了罷了，看你可憐，俺買兩把，這錢你拿著，趕緊去給你家人抓藥。”
“多謝阿哥！多謝阿哥！”
茉娘連忙接過銅板，手心緊緊攥著，那冰涼的銅板，此刻卻像是滾燙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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