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官兵照著他肚子踹了一腳，人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，票從手裡飛出去，飄了兩下落在泥水裡，墨跡暈開糊成一團。
另一個官兵踩著那張票走過去，啐了一口：“十兩銀子就想進城？知府大人說了，五十兩一個人，少一文都不行。你這十兩就當孝敬弟兄們的茶錢了，趕緊滾。”
中年男人被扔在地上，像一塊破布。
周圍的人群沒有動，也沒有人說話。
不是不想說，是沒人敢說。
地上那攤血還沒幹透，旁邊還有一攤更早的，顏色更深，己經滲進了泥土裡，和黃土攪在一起成了黑紅色，叫人分不清哪是土，哪是血。
一個老婆婆顫巍巍地擠到前面，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，一層一層地開啟，裡面是幾塊碎銀子，每一塊都不大，加起來勉強湊得出二十兩左右。
她的手一首在抖，抖得銀子在她掌心裡叮叮噹噹地響。
“官爺……老婆子只有這些了……能不能通融通融……我兒子在城裡，我就進去看一眼，看一眼就出來……”
官兵看了她一眼，像看一隻螞蟻。
“滾。”
老婆婆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麼，官兵手裡的刀柄往她肩膀上一頂，輕輕一推，老婆婆往後踉蹌了好幾步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銀子從她手裡撒出來，滾了一地，周圍的人眼巴巴地看著，但沒有一個人敢撿。
挽月站在人群后面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的嘴唇在發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氣的。
被泥土覆蓋而黝黑的手指一根根攥緊，指甲掐進掌心裡，掐出一道道深印子。
就在挽月想要衝上去的一瞬間，謝晦的手從後方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他的力氣很大很穩，像一根釘子，將她牢牢釘在原地。
“現在不是時候。”他低聲安撫著，嘴唇幾乎沒怎麼動。
挽月又看了一眼哀嚎著撿起地上碎銀的老婆子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口氣在肺裡壓了一會兒，慢慢吐出來。
見她平復好，謝晦也鬆開了放在她肩膀上的手。
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，走上前去。
白玉的，上面雕著一隻臥著的鹿，鹿角彎彎曲曲的，每一根都雕得很精細，鹿的眼睛是一點極小的紅沁，像是天然長在玉里的。
這塊玉成色極好，溫潤得像一汪凝固的油，帶著淡淡的光澤。
這是謝晦身上唯一帶有值錢的東西，當初也是想著可以應急，卻沒想到胥州己經腐敗到這種程度。
正常的進出府城只需繳納一兩文錢即可，現在竟是需要繳納足足五十年的銀子。
這知府可真是貪啊！
謝晦的眼底劃過一絲晦暗，又很快恢復如初，幾步上前，繞過老婆子，將玉佩遞給了守城的官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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