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晦蓋上鐵匣，放回暗格裡，把那塊磚重新塞回去，用腳踩了踩，踩平了。
挽月看著他做完這一切，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你不拿走？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還是藏不住那股急，“這些信可都是證據啊，拿走了他指定就跑不了！”
謝晦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他現在知不知道有人查他？”
挽月想了想，回應他的問題：“應該是知道的，即便之前路上那些刺客不是他派來試探的，但他身後的人也肯定會讓他多加小心。”
“那就對了，”謝晦點點頭，孺子可教地注視著挽月，“既然他知道就肯定會等，等那個查他的人露出馬腳，等那個人忍不住偷東西、抄東西、打草驚蛇。”
“所以他將這些信放在暗格裡，指不定就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，他每天都會去檢查一遍。”
“哪怕是隻少了一封，他也會知道有人來過了。”
“他要麼會跑，要麼就是會銷燬剩下的證據，接著找個由頭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”
挽月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“等他確定安全了，依舊會繼續犯惡。”
“所以，真正要讓他償還自己的罪行還需等人來了，拿到確鑿的證據，把每一條線都捋清楚，這樣他們從上到下，才一個都跑不了。”
“也只有到那時候，才是我們一網打盡的最佳時機。”
挽月看著他，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，照在他的側臉上，明暗分明。
她忽然覺得謝統領很厲害。
不是因為他會殺人，不是因為他官大，而是因為他忍得住。
面對這些充滿罪惡的信封，趙伯庸前廳那那些沾著人血的酒席——他都能剋制著忍住。
要換了她，早就一道雷劈過去了。
但他不。
他要的不是趙伯庸一顆人頭，他要的是把所有伸進賑災銀糧裡的手，一根一根地揪出來，全剁了。
挽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兩個人走得很慢。
夜風從街巷裡穿過來，帶著桂花香和遠處隱隱約約的臭味，兩種味道攪在一起，說不清哪個更濃。
月亮很亮，掛在頭頂正上方，照得青石板路面白花花的。
挽月仰著頭走，目光一首落在月亮上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像一隻被牽出去散步的小狗，只不過這隻小狗一點也不高興，眼睛裡全是和麵容不相稱的東西。
她走了幾步，忽而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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