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棧，謝晦正坐在桌邊，面前攤著一沓紙，手裡握著筆，在紙上寫著什麼。
他聽見門響，抬起頭來，看見是她，表情沒什麼變化，又繼續手裡的動作。
“回來了？”
挽月點了點頭，走進來，在桌邊坐下，從袖子裡掏出那張紙，攤開放在他面前。
謝晦低頭看了一眼，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把那紙推到一邊，繼續寫他的東西。
“看到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怕不怕？”
挽月想了想，搖頭：“不怕。”
謝晦的筆頓了一下，抬眼看她。
挽月趴在桌沿上，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，眼睛看著他：“他們說的那些話，跟你做的事不是一回事，我知道，謝統領是個頂好頂好的好人。”
“那你的皇帝陛下肯定也是個好人。”
謝晦看著她趴在那兒的樣子，沉默了一會兒，低下頭繼續寫。
挽月趴著沒動，看著他的筆尖在紙上一筆一劃地走，心下也不由感嘆謝統領寫出來的字跟他人一樣。
又硬又首，收筆的時候利利落落的，不帶一點拖沓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輕聲問了一句：“謝首領，你殺那些人的時候，心裡會不舒服嗎？”
像她一樣，心底堵得慌。
謝晦的筆停了一下。
他沒有抬頭，筆尖只是定定地懸在紙上，一滴墨水慢慢聚起，最後落在了潔白的在紙面上，順著草紙的紋路漸漸暈染開來。
“不會。”他沒有猶豫地應著。
挽月看著他，有些好奇謝晦怎麼一點情緒也沒有：“一點都不？或者是其他的？”
謝晦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趙伯庸貪了十年，若是按每個村子按五百人算，光胥州一個縣城，他貪掉的糧食就夠這些人吃兩年。”
“那在他貪墨的這十年裡，胥州又有多少人是因為他餓死的？”
挽月沒有說話，只是沉默地聽著。
“他家裡那個老太太，穿的是綾羅綢緞，吃的是山珍海味，年年過壽要花幾千幾萬兩銀子。”
”可那些銀子從哪來呢？”
“它們都是從餓死的人的嘴裡摳出來的，她會不知道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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